海龙电子城关门了，中关村的这三件事儿却不能忘

2016-07-11 11:01

10多年前的海龙广场
听起来唏嘘不已，事实却如此顺理成章。
近日海龙电子城宣布，自7月7日起，1层至5层即日起停止对外营业，缘由是“进行升级改造”，升级后将成为以智能硬件创新为主的企业聚集区，将不再设置电子市场。自此这个经营了17年、有着中关村标志之称的电子市场正式停业。
海龙不是中关村第一个关闭的电子市场，2011年太平洋数码大厦关闭，2015年中关村e世界关停；海龙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关停电子市场，只是不知道下一个是谁。

2015年的海龙大厦
鼎好、科贸很多年没去了，现在的情况不清楚，年初去硅谷电脑城给笔记本换风扇时，倍感卖家比买家多。在硅谷电脑城做电脑维修多年的朋友表示，明年不再打算续租了，要带着孩子老婆回邯郸老家。他说，现在行情太差了，根本不赚钱。“旺季的时候流水才1万多，平常都没几个人来”。屈指算来，当年号称中关村四大电子市场的海龙、鼎好、硅谷、太平洋，现在已经四去其二了。
中关村是自己踏入IT、从事互联网工作的第一步，有着太多抹不去的喜怒哀乐。除了硬盘里保存的大量中关村的照片，更有一些深深印在脑海里的画面。
被打碎的苹果专卖店大门
入行第一年，上班路上接到频道主管Wema的电话，说中关村发生了一起针对苹果专卖店的抢劫事件（原话如此），赶快过去里了解情况。我一边打车一边想：大白天在人口密集的中关村抢劫，这不符合常理啊，犯罪分子抢了苹果电脑能跑出去那条街？
赶到欧才知道原来是一家苹果专卖店被人打砸了。围观群众早已经散去，只看到满地随碎玻璃玻璃、破损的桌椅还有变形的苹果MacBook等。
当拿出刚买的柯达相机拍摄破碎的大门时，店员阻拦并欲动粗。恰好，专门店的主管副总裁来了，问明事情缘由后说欢迎媒体报道。然后，把我让进店内，详细介绍了打砸事件的情况。我也拍摄到大量打砸坏的电脑和设备。副总说，他们已经报警了，晨报和京华都来聊过了。
听到报纸都来过了，我心里就打鼓：一个IT网站的小编自然比不了新闻媒体那么专业，写的东西要想与众不同只有继续在产品渠道角度去挖掘深层次的信息。出店后，马上走访了附近的商家和现场目击者，并跑到关系特别好的几个柜台那里确认事件中那几个公司的幕后传闻。
回到公司后，先做一篇现场图文稿件，里面有很多独家一手的现场照片；第二天做了受害公司副总的电话追踪采访，并紧跟了一个事件评论。没想到，这组稿件获得新浪科技头条转载（虽然我们网站在当时也有一定江湖地位，但是能获得新浪科技转载是很大的荣耀滴）。
第三天，当主编jacky嘱咐我近段时间注意个人安全，并要求全组同事不要透露个人的真实名字，自己突然有了点小兴奋：我是不是干了一件大新闻？
无意中完成了入职的“投名状”，也是机缘巧合了。
隔着“人墙”传递的SD存储卡
转过年的春天，Japan要加入常任理事国的事情引发了国内外的强烈抗议，并谣传在中关村做“散步”行为。为了验证谣言的真假，那一天我早上6点多就感到了谣传的地点——海龙广场。当年的海龙大厦门前是一个大广场，是厂商活动的首选阵地，也是海龙电子城最有竞争资源之一。
那是初春的4月，周六，天气还挺凉。来到后就发现零零散散几个人，除了一辆移动的通信车，再就是几个清洁工在清扫雨后的积水。我从天桥上走下来，围着广场转了一圈，拍了一些照片，然后走到到广场北侧“科技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大屏幕下，慢慢吃着早餐。
20多分钟后，就开始来人。特别注意到有几个年轻人，每人穿着“保卫XX岛”的黑色、白色T恤。他们还带来几大包东西，就放到进广场进口。我感觉他们一定是有故事的人，搞不好是组织者或其他人员，走过去想聊几句。
看了一会，发现他们是卖“爱国”T恤的，好像是38元一件，还问我要不要来一件，说要除了反对Japan入常，更要保卫XX岛。我当时差点笑喷了，心说这个时候卖这类T恤不是趁火打劫嘛？果然，并没有一人买他们的T恤。而且赶到现场的阿sir和城管队员也让他们把东西拿走。自那后看到所谓保卫XXX、支持XXX等愤青口号一概忽略，都是那些人捞钱的一个方式，何必当真呢。
随着太阳升起来，人越聚越多，有在校大学生，也有公司组织的人。为了防止意外发生，现场维持秩序的阿sir就手挽手拉起一道人墙。一位大阿sir用扩音器喊，要求大家保持克制，不要做冲动的事情。不过随着口号、标语越来越多，气氛也开始激动。上午9点多，当几个年轻人爬到距离我只有8米远的广场旗台上烧Japan国旗时，气氛达到了高潮。
这时，同事惊梦赶来要现场照片要做现场专题更新。他来到后发现，外人已经不允许进入广场了。惊梦决定马上把存满照片的SD卡拿回公司，我则继续留在现场用随身携带的另一张SD卡。
可能我们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疯狂的场面，都有点激动，两个人隔着人墙传递SD存储卡的时候手在发抖。惊梦一边把卡塞进自己的随身腰包，一边说，这卡太小了，还不好放。我急忙接茬说：是啊，快走吧，一会这张卡也拍满了。
上午10点左右，人群向中关村西区走动。我随着人群一边走一边拍摄，并实时打开录音笔记录下重要的一些场景细节。大概20分钟后，收到主编jacky的召回电话，说专题要撤下，你别拍了，回来吧。
回到紫竹桥已近中午，jacky请大家喝茶。刚坐下，公司总裁熊总就来电话问现场和专题情况，jacky一一作了回答。挂完电话后他笑着说，听电话里的声音，估计熊总跟俸老师在网络主管部门领导汇报情况，搞不好还挨骂了。大家哄堂一笑。
摩肩擦踵的柜台
那两年认识了很多中关村的店主、柜台的小老板，拍摄了几百个数码、硬件和整机产品，写了没有1000篇也有800篇的商情、产品和导购稿件，当然大多是过目就忘的流水账。也看到听到了很多欺诈、跑路、讨债、打架以及竞争黑幕，可惜大多没有记录下来。
跑商情累的时候，我就会找个热闹的销售区，坐在一边听那些柜台老板、销售跟顾客讲产品技术指标、如数家珍的点评各个品牌的同类产品、毫不脸红的忽悠顾客出高价，当时感觉柜台销售真是个大学问。
也经常遇到中关村黑暗面的代名词——黑导购。当他们主动迎上来说：看笔记本，买相机嘛，XX层笔记本大展销时，我一般会面无表情的回答：XX柜台或几层来拿货的。然后，他们就狐疑看我一眼转向其他人。
当时我还想，经常到各个柜台和门店来，按说这些人该看着脸熟不忽悠了啊，为什么每次来都是同一套词？后来一个比较熟悉的导购回答了我的问题：他们从不看脸，只看能不能在这人身上捞到钱，哪怕是亲兄弟来了也是这套。
当这样一锤子买卖后成为中关村很多商家主流的销售方式时，再认真做生意的商家也会背上骂名。所以，价格透明、交易诚信、产品可追溯、售后可评价的电子商务普及后，直接碾压了中关村的电子市场。
可以说在IT产品已经全面普及、电子商务的冲击，以及假货、黑导购、暴利的推动下，包括海龙电子市场完成了历史使命。
最后，转载一个那年编纂的故事，里面记述了对中关村的看法以及当年IT发展的印记。当时发布在自己的第一个专栏上，而提供专栏服务的这家博客网站可是当年的当红炸子鸡（内容略有删改，并换了一个标题）。
10年前的一个故事：《小伙子，你租台DVD吧》
离开赛迪大厦的时间下午18点28分，确切的说是傍晚。天空看不到星星，路边的灯逐渐闪亮。紫竹院车站等车人不多，114路一会就过来一辆，运通108、964、817...，就是没有看到811。百无聊赖的坐在车站休息凳上看着来往的车辆行人。
“叔叔，要盘吗？”稚嫩的声音问道，一个五六的小孩站在我面前。转头左右看看，确认了是在跟我说话，“盘？”我略一迟疑。小孩后面的一位三十多岁大姐立刻低声接话，“大片、游戏、X片，要盘吗？”连忙摇头说“不要。”
“最新引进的大片，有《2046》、《后天》、《千机变》、《蜘蛛侠II》……”“还有《2046》呢？”“有，原版中文字幕，绝对现场影院感觉，拿一盘？”说着把手伸进斜挎的背包，做出欲拿盘的姿势。
“看过了，不要”。
“那你看看别的，我的盘全着呢，什么片都有”
“不要，不爱看电影。”
“你是个IT人吧，平常一定上网打游戏，给你看看最新的网络游戏。这有前几天刚发布的《封神榜》，还有高圆圆的亲笔签名呢。”
“《封神榜》你都有？”
“有啊，凡是新的都有”大姐边说，作势在斜挎的背包里拿盘。
“太强了，呵，不过我不会打游戏”。
“对，你瞧不上游戏，一定喜欢黑客软件。这次碰对人了。我刚从一个黑客那里批来50张黑客病毒光盘。里面有是最新的病毒包，叫做MSN骗子。会自动给人发送funny.exe文件，专门攻击MSN和QQ，还能够屏蔽974个网站，毒着哩”。
“病毒啊？更不敢要，不小心自己的电脑感染咋办。”
“哦，不打游戏不看电影不做黑客，你一定是个爱听音乐，幸亏带了几张莫扎特的小提琴曲和四大名著的光盘……”
“也不爱听音乐，听音乐多沉闷人。”
“那...，你看不看的动画片？”
“动画片都卖？”
“是啊，有最新的《怪物史瑞克II》。”
“多少钱？”
“20块一盘儿”大姐一听来了生意顿时喜笑颜开。
“20？太贵，不要了。”
“价格好商量，你要买几盘儿？”
“就一盘儿。”
“一盘儿...给15吧。”
我摇头。
“看你想买就便宜点，10块行吧”
“不要。”
“都挣钱不容易，互相体谅下。再便宜点，8块行了吧。”
“不要。”
“一看就知道兄弟是个真正买东西的人，好，那就5块钱。”
“也不要”
“兄弟果然是痛快人，我们做生意的就喜欢痛快人，10块钱你拿3盘儿。”
“3盘儿？”
“对啊，以后多多照顾我们的生意就行了。”
“这个……那个……我不想买。”
“不买？喔，还嫌贵？那再降点儿，10块钱4盘儿。”
“嘿，不好意思，这个……还是……”
“知道了，干脆5盘儿10块钱，你看行吧？”
“唉，真不好意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就这样吧。”
“嘿，好来，要多少钱的？”
“恩，要...对了，如果盘儿划了、读不出来怎么办？”
“这你放心，我们销售的光盘都采用进口光碟，美国进口拷盘机拷制，经过高温老化、湿度、噪音等测试，自检、QC、OQA等三重质量检验，全部产品进行读取测试，每批产品都抽样做500次读取实验，保证卖给你的光盘质量符合权威验证标准。”
“三星电子的质量目标是1000000/1还会出异常产品，你们的产品绝能保证不出问题？”
“放心、放心，如果我们卖出的盘出现读不、盘片磨损、飞盘、盘中内容不符等现象，你可以打电话给我们公司客户服务中心要求调换，调换品24小时送到。五环内免费送货，市郊区每十公里收取1元手续费。”
“还有服务电话呢？”
“瞧您说的，全国人民一条心，幸福生活往前奔。全国固定电话用户都超过2.4亿，俺们还装不起一部电话。给你一张我的名片，上面有我们公司客户服务电话和办公电话，要货的话打给我手机。”
“还有名片？你们是卖盗版的就不怕查？”
“怕个啥子？他们来了我们就走，他们走了我们就来，打一枪换一个地方。21世纪了是个人出门就要拿张卡片，我们怎么能就没有名片呢？商务往来、谈生意、开会聚餐少不了它，怎么着也是个正经生意人啊。再说以后什么时候要盘了，打个电话就送过去，也省的您出门买。哎呀，真对不住您，名片今天发没了”。
“发没了？那你们的名片发给谁啊？”
“给我们的客户啊。刚才参加一个订货会去了，估计把名片发光了。也不错，签了几张大单子。有两家光盘租售店跟我订了9K张的货。这是刚开完会，回来顺便在路上卖点儿货，要不然哪能卖你这么便宜呢，本儿都不够了。”
“这样啊，业务还真忙。”
“这是我公司服务电话，投诉就打这个”，大姐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笔和纸写着。“白天一般在大街上，打这个139的移动号码；晚上就打这个联通133号码，信号好，收的到。”
“您还两手机呢？”
“两手机？不是，一个。不是有‘世界风’业务吗？一机双号，任我遨游。24小时开机难免手机会没电了，您打不通我的手机就打我的小灵通，保准24小时等候您的电话。”
“行，服务还真周到，可比那些公共服务部门的服务周到。”
“没办法，这些都与绩效和业绩挂钩，卖的多、收入就高，这不，孩子快要上小学了，要多赚点钱。先不唠这些，来看盘吧，”大姐把背包打开。
“这是动画片全集之一，你先看下。”
“哎呀，还是精致盒装盘呢。”
“那是，我们的货绝对超值。您看这金属拉线，这无菌全封闭塑料封装，精致盘套采用冷刻图案设计，夹带的彩色图片选用上等图画纸，绝对比正版店卖的货好。”
“恩，影像效果好不好？”
“绝对没有问题，所有盘都是从原版录像盘直接COPY而来，广告、赞助、小白兔一样不少，影象质量绝对比拼电影院。”
“恩……不对啊，你给我的怎么全是DVD？”
“是啊，我们公司只经营DVD。DVD影像效果好，存储量大，用户喜欢购买，而且携带方便，所以我们只卖DVD”。
“可是我家的电脑用的还是48倍速CDROM啊，读不了DVD。”
“什么？”大姐惊叫起来，“用的是普通光驱？还以为至少也配置的是8倍速DVD刻录机。”
“是啊”，我顿感羞愧万分，“所以……我不买了。”
“不买……”
此时811路公交车到站，趁着这位大姐没缓过婶来，急忙站起身向公交车跑去。
“小伙子，等等……”大姐在后面喊道。
“咣铛”车门关上了，我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811路向前走了一站地，在万寿寺站停下。车刚要起步，一个妇女骑着自行车拍打车门，司机把门打开。居然是那位卖盘的大姐，她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扶着自行车，自行车的后座居然还坐着那小孩，气喘吁吁的说“小伙子，咱们可以再商量”。
“谢谢您了，我真不买了，我家用的是CDROM”。
“你买回去可以到你朋友家去看啊。”
“不行，我朋友家也没有DVD和DVD光驱。”
售票员不耐烦的问“你朋友上不上？”
我连忙说：“她不是我朋友，是卖盘的。”
“卖盘的？讨厌，关门儿。”
车门“咣铛”关上，车又启动了。
我回头看去，那位大姐居然又跨上了自行车。
811又一站，魏公村西口到了。
车正要起步，那位大姐满头大汗的骑车又赶来了。
“小伙子，你听我说，买了之后留着你买DVD后看还不行？”
“大姐，我不会买DVD的，谢谢您了，我真的不买。”
售票员说了声讨厌，车门又“咣铛”关上启动了。
魏公村西口和三义庙之间的距离远一些，刚拐过弯来，距离三义庙站还有好大一截呢，就听见后面一阵汽车喇叭声。只见那位大姐咬着牙、瞪着眼，拼命蹬着自行车追在811路公交车屁股后面，全然不顾行车道上的汽车鸣笛。
车刚停稳，大姐就一车飞来，险些撞倒下车的乘客。
“小……小……小伙子，我有办法、办法了，我租给你一台DVD光驱行吧，这下你能买盘了吧。”
真是太感动了，竟然有如此全心全意为服务的“经销商”。看着这位大姐湿淋淋的头发，心里不仅翻涌热潮，鼻子一酸把心里的话全说了出来：“大姐，我……我……没有钱交押金。”
“不用、不用”，大姐连连摆手“不用押金，用完还给我就行，现在能买了吧？”
“我……”刚要张嘴。
这时，坐在自行车后面的那个小孩子哆哆嗦嗦说，“叔叔，您就租台DVD吧，我妈为了卖盘，这周都骑坏三辆自行车了。”
作者：田际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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