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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情包的生长史

2016-07-11 10:59

表情是新时代的象形文字，是人类文明的返祖现象，数字世界的原住民大多患有「不发表情就不能好好说话」的绝症，而且还是晚期。
1982年9月19日，美国卡耐基·梅隆大学的斯科特·法尔曼教授突发奇想，用一串ASCII字符 :-) 来表达笑脸情绪，而这个必须横着观赏的表情符号也开创了互联网的一项历史。
日本毫无疑问是字符类表情的集大成者，随着ASCII码表的不断扩充，日本网民发明出了被称作是「颜文字」的创作方法，无论是在社交沟通还是论坛交流中，用字符搭建图画都是经久不衰的流行。

* 日剧《电车男》里的颜文字盖楼艺术
充分利用ASCII的跨平台特性，是字符类表情的成功基础，即使后来的图片类表情普及之后，你也很难把一个QQ表情发送到MSN的聊天窗口中，而这种疆域之分，也催生了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大行其道的emoji表情。
不过别着急，故事还有很长。
根据可以考证的资料，QQ最为经典的自带表情，出自一名早已离职的传奇设计师「灰灰菜」之手。当然，QQ的那套表情的临摹原型，也来自ICQ、AOL Messagener等当时的开创性产品。

* ICQ软件里的默认表情
历史的传承性就是如此有趣，就像马的屁股决定了现代铁轨的宽度的故事一样。直到今天，表情绘制的一大原则仍是「小黄人」，无论产品本身运营在以什么肤色为主的国家，表情肤色的设定都一定要优先是黄灿灿的。
表情使用的频繁数据，让QQ很快上线了自定义表情的功能，随着网络带宽的增长和个人电脑的普及，自行找图、备图，也成为聊天时用于丰富场景和挑逗对方的一大利器。
在那个时候的软件论坛，重装电脑前如何在QQ文件夹里找到自定义表情提前备份，也是被问及最多的主题之一。也有站长因为找准时机做了QQ个性化表情的下载站，一年下来从Google Adsense分账数百万人民币。
阿狸、悠嘻猴、绿豆蛙、洋葱头……这些放在今天必被众星捧月的「IP内容」，彼时都还只是网络画手的玩票作品，机缘巧合加上市场选择，最终筛选出了最善于取悦用户的剩者也是赢家。
以阿狸为例，在作者Hans出版了多册绘本之后，这个形象最终还是回到数字世界，以内容供应商的定位获得了数以千万计的风险投资。
此时，「Meme」文化开始在西方互联网生根发芽。在学术界，仅是对于这个术语的解释可能就能造就一篇论文的篇幅，所以尽可能简单的来说，「Meme」就是呼啦圈、悠悠球和魔方这类风靡一时却很难找到原因的商品，在互联网中的投影，与之对应的是「彩虹猫」、「Doge」、「姚明脸」这类莫名受到追捧的表情形式。
一度占领各大论坛回复区的「网络小胖」，也是中国式「Meme」文化的代表之一。这个生于1987年的上海中学生因为在一场学校活动中斜眼盯着摄影师的镜头，而使自己的这张照片成为猫扑上最受欢迎的PS素材。

* 如今，要找到未经PS的这张网络小胖的原片，已是一件难事
而在「北猫扑、南天涯」割据中文互联网的日子里，「求PS」也是动辄千万点击的帖子风格，在粗糙质朴而故意为之的改图中，无数自创表情被默默生产，娱乐性取代了羞辱性，图片亦由大规模的转载实现了病毒式的感染效果。
当然，并非所有当事人都能从容面对被做成表情包的待遇，比如大陆男星周杰就对他所扮演的「尔康」遭到戏谑而颇有微词，对媒体抱怨称「不是我介意表情包，你见过知识分子科学家政治家艺术家玩表情包的吗？」
相比之下，像张学友这样抱着由自己的表情包做成的抱枕亮相节目的「粗线条」明星，似乎更为受到公众的好评。

* 「玩儿得开」的张学友赢得了网民的一致喜爱
「暴走漫画」的另类崛起，则源自出身于商人家庭的创始人任剑的精明头脑，他将发源于Reddit、4chan等美国社区中的「RageComic」创作文化注册为商业品牌，并在中国经营获得了大批拥趸。
大概是因为南橘北枳的关系，始于美国的「RageComic」文化在欧洲、日韩和台湾都延续了其与主流社会保持疏远的冷门特性，却在中国的创业者手中成为民族主义的媒介，充满着肌肉感。在「帝吧出征」的闹剧中，以「暴走漫画」为主力的表情包也跨越海洋，让世界产生了「妈的智障」式的感慨。
无论如何，当表情资源前所未有的丰富和过剩时，表情凌驾于沟通效率之上的趋势，也并不令人感到意外。这在中国媒体的语境里，被称作是「斗图」，用特立独行的表情来替代深思熟虑的开场白，也是打开沉默局面的一种绝佳手段。
2012年，牛津词典将「GIF」选为美国的年度词汇，宣告了这个简单粗暴的图片格式的复兴，也使动态图片在表情种类中的占比日益高涨。
在美国，GIF搜索引擎「Giphy」已为六百余个社交服务平台提供着一键调用动态图片的接口，Gmail、Twitter、Tinder均是其客户。由于微信公众平台对于Gif图片的支持也比较出色——主要是相对PNG、JPG等图片被强制压缩的惨状——在国外搜罗新颖生动的GIF表情来丰富内容表达，也改写着中文阅读的习惯和体验。
为了支持用户热衷于表情包的风尚，Google和苹果等巨头都在产品层面做出了迎合举动。
今年春天，Google为iOS开发了一款融入搜索功能的输入法应用「Gboard」，免去用户在社交过程中的跳转步骤，支持直接发送搜索获得的表情等第三方内容，轻快而优雅。
Gboard的宣传视频：http://weibo.com/p/230444ac8ba39522d8a47a92d48725629e7519
而在发布不久的iOS 10系统内，iMessage也开始允许第三方开发者通过API接口添加特殊的自定义emoji或是GIF表情，而不仅仅局限于本就非常丰富的默认表情库。
emoji的兴盛，毫无疑问和iOS 5的率先支持密切相关，随着以iPhone 4为代表和起点的手机畅销，emoji教育了移动互联网的第一波浪潮，同时收获了家喻户晓的认知度。
对于emoji的管理，来自属于非营利机构的Unicode技术协会，每一版的表情增减，也都会引起业界和公众的注意。比如emoji里的人物形象曾都统一是白种人的肤色，在与平权机构的交涉之后，Unicode针对这个敏感问题作出了改进，在现在的emoji人物形象上长按，都会出现各种不同肤色的选项。
基于高度细分之后的各司其职，表情文化在美国并未成为一门大的生意，尽管「Giphy」这样的平台具有一定的商业价值和盈利能力，不少的企业也有过定制emoji表情的营销尝试，但是总体而言，华尔街的雄厚资本和硅谷的技术天才都不太会认为这里存在足够的想象空间。
与作为文化输出国的美国不同，在这方面处于长期弱势的中国市场大有「汝之砒霜，吾之蜜糖」之惑。年轻人愿意为流行符号买单，这不仅是影视和游戏产业带来的启示，也是贫瘠土地的居民对于求雨巫师的顶礼膜拜。
以腾讯为例，继微信表情开放平台之后，刚刚上线的企鹅原创开放平台延续着孵化与放大的产业功能，这也是QQ首次对外开放表情的接入。
日本移动社交应用Line在表情贴纸上的收入向来为人称道，它对用户的购买能力的拉动以及成为消费级IP的可能，都使同样坐拥极高用户黏性的腾讯难以掩饰跃跃欲试的野心。
但是，「多段变现」的模式仍是中国互联网的核心特色，将表情作为商品直接售卖的交易市场，还是抵不过以免费换规模、进而打入文创行业掘金的运营市场。
企鹅原创开放平台争取表情资源的筹码，是其近9亿的用户资源，表情本身的单薄，可以借由接触用户面积的剧增，而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推出更为深度的产品。简而言之，就是投出鱼饵，证明鱼群的存在之后，再开来渔船，广为撒网。

* 企鹅原创开放平台的第一批入驻表情仍以「老面孔」居多
2012年，「不爽猫」的照片被它的主人贴到了Reddit的图片区，这只一脸暴躁的混种猫很快在知名度上超过了大名鼎鼎的「加菲猫」，不仅有了自己的经纪人，还在两年之后亲自出镜拍了电影。
显然，这条可见的路径，也为表情设计师们所神往。
腾讯当前的公司架构，决定了它的任何动作都会牵扯到自有资源的神经，那些受到用户欢迎的表情文化——腾讯必然可在第一时间获得数据反馈——「泛娱乐」的战略能够给出大量的商业化机会，跟进的内容投资亦非天方夜谭。
据说美国商业作家的志向之一，就是写出一本能够登陆《纽约时报》畅销榜的书，然后躺在版税上度过衣食无忧的后半生。那么，表情的设计者能否实现相似的梦想，让数字化的分发能力带来源源无尽的回报？
用安迪·沃霍尔的话来讲：「当交易完成，你就知道它是不是艺术。」表情包的市场繁荣与其值钱与否，后者的变数恐怕才是更加关键的要素。
葛优躺沙发.jpg被做出了同款T恤也许还只是一个逗乐子的行为，但是它已经足以证明表情包的开枝散叶能力值得我们想象。随着年轻群体消费能力的跃升，和大众市场中对创作行为的尊重程度提高，这一门应当归属于泛二次元范畴的生意，虽然还没有一个高价的现在，但是理应拥有一个吸金的未来。
作者 阑夕，微信公众账号：techr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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