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小刚：种种造假和天价不过是最后疯狂

2016-06-30 06:30

收视造假猛于虎，收视对赌狠如狼。为了根治这因果链上的一虎一狼，国家职能部门和行业协会也是操碎了心。
为更好地配合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近日发布的《恪守媒体社会责任，反对唯收视率自律公约》（以下简称《自律公约》）的推进及落实，中国电视剧制作产业协会、中国广播电影电视社会组织联合会电视制片委员会，于6月27日联名发布了面向电视剧制作机构的倡议书。
《自律公约》由总局电视剧司动议，中央电视台和多家省级电视台发起，自2015年8月经全国省级及以上电视台共同签署以来，得到了社会各方面的肯定，并于全行业内起到了一定的示范作用。但在“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某种态势下，受制于广告客户付费与收视率挂钩的现实，某些电视台并没有完全杜绝与电视剧制作机构签收视率对赌协议。

2016年6月6日，总局将原本面向业内的《自律公约》全文内容公开发布，要求全国省级及以上电视台在电视剧购销合同中不签订以收视率和收视率排名定价、议价的条款，并在日后的工作中不断完善电视剧评价体系，反对唯收视率论。
由内部文件到晓谕天下，其中必有深意。电视剧制作产业协会和中广联电视制片委员会作为电视剧的行业组织，随之发出《倡议书》。全文如下：
倡议书
在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的倡导下，全国省级以上电视台共同签署了《恪守媒体社会责任，反对唯收视率自律公约》，倡议各电视台自本公约发布之日起，在电视剧购销合同中不签订以收视率排名定价、议价的条款。
《自律公约》的签署与发布，是播出机构坚持社会效益第一、反对唯收视率倾向的有力举措，中国电视剧制作产业协会和中广联电视制片委员会对此表示坚决支持。我们相信，《自律公约》的签署，对践行媒体社会责任将产生积极的作用和影响。
维护全行业健康发展是制播双方共同的责任，因此，中国电视剧制作产业协会和中广联电视制片委员会向全国电视剧制作机构发出倡议：全力配合播出机构的举措，坚决拒绝签署以收视率排名定价、议价的合同条款。希望通过制播双方的共同努力，可以有效遏制唯收视率的倾向，开创我国电视剧行业健康发展的新局面！
中国电视剧制作产业协会
中国广播电影电视社会组织联合会电视制片委员会
2016年6月27日
倡议书发出后，影视独舌第一时间对中国电视剧制作产业协会会长尤小刚和秘书长王鹏举进行了采访，请他们就倡议书出台的背景和意义做了说明。
独舌：2015年8月，由总局电视剧司倡议，中央电视台和多家省级电视台发起，全国省级及以上电视台共同签署了《恪守媒体社会责任，反对唯收视率自律公约》，为什么时隔一年之后，总局又公开发文重提此事？
尤小刚：电视台签订上述公约，我们的制作单位是坚决拥护的。因为就现在的电视剧市场来看，制作单位还是很被动的。所以，播出平台能有正确的导向、正确的价值观和正确的评判标准，这可以对制作单位起到非常好的引领作用。因此我们没有理由不去支持、没有理由不去赞成、没有理由不去配合电视台履行公约，使电视剧行业朝着健康的方向发展。

中国电视剧制作产业协会会长：尤小刚
中央对广电这个公共媒体系统所提出的要牢牢把握舆论导向、坚决反对内容三俗、坚持正确的价值观和社会导向、反对腐败行为等要求是非常明确的。因此现在正确且及时地重发内部的《自律公约》，并把它公之于众，这一方面是对中央要求的一个回应，另一方面也是对社会的表态和承诺。
独舌：收视污染这事儿严重到什么程度？究竟该怎样才能扫除污染？
尤小刚：收视率污染这个问题实际上已经不是一个新问题了。据我所知，中宣部和广电总局都在积极地采取各种措施来解决这个问题。但至少就目前来看，从去年下半年至今，这个问题依然是愈演愈烈。很多电视剧的分城数据异常，收视率调查与大数据调查结果相去甚远，都明显地反映出这些问题。

电视台不能不重视这些数据，不得不被它绑架。毕竟电视台里的广告客户最后是要拿这些数据来说话的。其实电视广告客户也已深深地认识到收视率被污染的情况，电视广告每况愈下的现状，跟这些不干净的数据就产生了直接的关联。
更重要的是，这些错误的数据还绑架了电视台的购剧，使得我们整个行业的创作都出现了唯利是图、追名逐利、以炒作代替创作的“怪现象”。
独舌：总局已经发文，电视剧制作产业协会出于什么考虑发这个倡议书呢？
尤小刚：在中国悠悠五千年文明的土壤上，“以文养心”是非常重要的。所谓“君子爱财取之以道”，这个“道”的其中一层含义就是道德，就是价值观，就是正确的引领作用和正确的生活发现。因此，一定要遵循文化创作和文化产业链条的正常发展规律。

当今我国的电视剧市场中，资本推动下的制作投资热潮跟炒楼其实差不多，大家还是应该有一个清醒的认识。什么事情都是物极必反，什么事情走到了一个极端上、走到了一个不能被社会所共同认知的时候，它就势必要改变。我希望这种改变来得更鲜明一些，更快一些，更早一些，这样损失就会更小一些。所以就《自律公约》发这个倡议书义不容辞，刻不容缓。
王鹏举：我完全同意尤小刚会长的看法。我想要补充的是中国的电视剧事业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说它是“积重难返”一点儿也不为过。现在的这样一种局面其实大家都看到了，上上下下、甲乙双方心里也都明白。但察觉归察觉，电视剧市场上的乱象却依然是愈演愈烈。

中国电视剧制作产业协会秘书长：王鹏举
独舌：您预计这个《自律公约》和“两会”的倡议书能对唯收视率起到立竿见影的遏制作用吗？
尤小刚：不是发了一个公约就能解决全部问题，表态固然重要，但行动的执行力和结果显然更为重要。我想中央会关注到这些问题，总局也会关注到这些问题，我相信绝大多数的电视观众和绝大多数的创作者、制作者以及播出者都不愿意被错误的标准、污染的数据所绑架，昧着良心去挣这种黑钱。
不过，斗争依然激烈，工作依然艰巨。随着国家文化建设已经变成人们文化生活和经济生活中的重要需求，这些问题的解决都将是题中应有之义。

王鹏举：任何事情如果单单是靠一种说法、一种自觉或是一种道德约束，其实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有了《自律公约》和倡议书的发布，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但是谁来监督这个公约的执行？谁又能够保证违反上述公约者就会受到惩处？后面的工作其实更难。最重要的还是要落实，把公约所倡议的内容真正落到实处。
就像中国现在的反腐败一样，要有制度的约束，要有监督的机制，要有手段、有规矩，“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因此，要从影响电视剧健康发展的根本问题入手，甚至动用司法的手段将那些收视率作假的人绳之以法，把这些毒瘤铲除干净，电视剧这个行业才能够慢慢地回归到正确的轨道上来。
独舌：上海电视节上，有一种可怕的感觉，电视剧的选题离不开大IP，演员离不开小鲜肉，古装离不开大制作（从产值来说，20部大古装剧有可能卖200亿，占到行业总产值的一半以上），您怎么看这个现象？
尤小刚：我觉得这是我们必须要关注到的。不承认这一现象的存在，不承认收视率污染所造成的恶果，不承认现在的这些大IP、小鲜肉等等，那简直是自欺欺人。我认为上海电视节上表现出来的，跟我们国家电视剧的文化消费已经完全脱节的如是种种，只不过是最后的疯狂。这就跟股市上一帮人一时地爆炒股价是一个道理，看起来是牛市、其实离熊市也很快了。

我们电视剧制作产业协会倘若对这种现象视而不见，那肯定是不负责任的。文化产业的健康发展，文化质量的稳步提高，文化作品的引领作用，也毫无疑问地于“中国梦”的构筑中发挥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独舌：总局电视剧司负责人新老交替，对于新领导有何寄语？施政当首先解决哪个问题？
尤小刚：广电总局电视剧管理司的李京盛司长已到了退休年龄，他在任期间，面对这样一个高社会要求、政治要求和文化要求的复杂情况，尽自己最大努力，确实为产业发展，为电视剧内容创作沿着基本健康的方向发展，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新的电视局司的负责同志来了以后，我相信也一定会在汲取这些已积累的成功管理经验的同时，以一种更为鲜明的态度来面对目前的局面。面对资本进入、产业火热、电视剧内容有点摇晃的现状，我们既要更多地倾听产业和媒体的意见，也要按照中央的导向和要求创造出一个更好的局面。
【文/樗馨】
【独舌点评】阳奉阴违要不得
大半年前的《自律公约》，现在拿出来公之于众，有关部门自有考虑。
除了尤小刚会长和王鹏举秘书长提到的种种用意，我们认为还有些因素不可忽视：《自律公约》去年推及全国后，一线电视台签收视率的现象基本止歇，顶多是收视不高的剧回款慢些，还不至于扣留不付。然而某些二三线卫视在这件事上却任性依旧，还是按收视率以点论价，这个点通常定得很高，想拿到全款极难，一旦低于某个点，就是大幅折价的结果。至于操作层面，他们有的是办法搪塞上级，卡住片方。制片单位身处弱势，敢怒不敢言，行业内暗流涌动，不满情绪蔓延。这，应该是总局重发自律公约的内在驱动力之一。

话说回来，电视台日子难过，经营模式被收视率绑定，很多做法也是无奈之举。面对眼下的一筐螃蟹，“头痛治头、脚痛治脚”肯定是不行的。《自律公约》的履行要督促，收视污染的盖子更要揭开；资本的东奔西突要规范，原创和正剧的扶持也要有动作。反正，电视剧已经走到了危险的时刻，管理者当发力，从业者当自强。
【文/李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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