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漫在民间的电信业“妖术”

2016-05-03 11:18

我小时候的经历：叫魂
小时候，我遭遇了一次病痛，父母想尽办法都不见起色，表现就是整个人没有精神，村里有人就说可能是魂被不干净的东西弄走了，需要把魂找回来，于是在一个晚上，可能是8点的样子，奶奶和我躲在北屋的门后，母亲跑到院里的大门外，站在一块石头上，开始为我叫魂，据说那块石头是我的干妈，我出生的时候被人告知命中缺土，于是认了一块石头作为干妈，不知道是魂被叫回来了，还是什么吃药的原因，病后来也就好了。
对那个场景我至今记忆犹新，我第一次经历叫魂的场景。
1768年的叫魂妖术
2016年的4月份偶然的机遇我读到一本书，美国人这个词来自一本名为名为《叫魂：1768年的中国妖术大恐慌》，是美国人孔飞力所著描述1768年开始发端于江南的叫魂事件，在整个中国如何弥漫的过程，我对叫魂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那场事件的影响直到上个世纪80年代初还余音未了，出现在我的经历中。
1768年，人们开始相信有一种所谓妖术“叫魂”，能够“通过人的发辫，衣物，甚至姓名来盗取其灵魂为自己服务，而灵魂被盗者则会立刻死亡”。在这个过程中，小孩子往往成为故事的主角，病故、走失、癫痫都会被冠以叫魂妖术所致，流浪的人员，尤其是在中国文化中带有某种神秘力量的阶层，比如和尚、尼姑、道士往往成为故事中施加伤害的主角。孔立飞在书中细致的描述了当时整个社会上至乾隆、官僚精英，下至流民百姓是如何在叫魂中使得一场盛世帝国走向悲催和没落的，以及人们是如何传播和相信那些即使无法证实也愿意相信的“妖术”的。
电信业的“叫魂妖术”
对于电信行业，在民间始终流传着一些有关电信的“妖术”，这些妖术无一例外，都是指向对民众的财产或者生命的伤害的描述，尽管官方对这些所谓“妖术”采取了种种措施进行解释和澄清，但是却往往效果不尽人意，民众依然笃信不疑。
我把这些所谓被施加于电信行业，尤其是电信运营商所“拥有”的神奇“妖术”称之为当代中国电信业的“叫魂”。
对电信业叫魂，确切的定义，可以这样描述：人们相信电信运营商具有一种能力，能够通过手机、基站、网络、系统来对人们的财产或者身体安全带来不可预知的伤害或者某种神奇的无限免费服务的能力。
具有特殊“功效”的基站
基站辐射是电信行业所具备的首席“叫魂妖术”，民众与电信运营商的纠缠从未停止，这与人们对带宽的无线渴求形成了令人惊讶的反差。很多人相信无线电波900M和1800M频段的无线电波具有异乎寻常的对人体伤害的能力，尤其是对男人的精子和生育能力更是能够产生巨大伤害。
在民众的投诉中，经常会有基站导致不孕不育的故事，更夸张的甚至有自己家的母鸡不下蛋也被归结为基站的辐射。运营商用来经营的频段特殊功效还在于能够让人失眠、头疼、智障、家庭不和、精神抑郁、身体虚弱、亚健康，以及学生学习变差等等种种症状。而人们更加笃信的是只要拆除了基站，这些病状无需任何现代医疗治疗都会自动痊愈。
但是民众很喜欢晒太阳，也对家里使用电磁炉乐此不疲，如今很多家庭都安装了WiFI，这些频段的电磁波看上去很好，能够改善人们的生活并带来乐趣，唯独对基站不能接受。
“偷流量”的神奇能力
偷流量看上去是另一个叫魂性质的妖术，人们相信在自己睡觉的时候，自己的流量会被偷走，俗称偷跑流量。曾经令人们不解的是为何自己对自己的手机没有任何操作，结果流量就哗哗的溜走了。
在4G之处，有一个一夜之间房子归运营商的段子广为传播，我曾经在一个4S店听到汽车销售们对这个段子非常认真的议论，结论是的确存在房子被运营商收走的可能。
从概率上算，如果真的存在偷跑流量房子归了运营商的事情，中国十几亿的用户，即使只有亿分之一的概率全国也应该有十几人，这绝对是世界性的轰动新闻，但是没有。
但是人们仍然相信，运营商的流量太贵，于是开始相信WiFI等于免费，每到一处寻找免费WiFi几乎成了本能，而且在免费的刺激下，安全和风险被远远的抛之脑后。
尽管每一个当事人在事后严格的监测中都被证明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或者安装了某种软件的原因造成流量损失，但是人们依然对运营商会偷跑流量深信不疑，至少人们会说：他们是一伙的。
运营商对用户的无原则赔偿和工信部在APP管理上施加于运营商企业的责任和义务则进一步使得人们笃信不疑：你们没有过错，你为何要赔偿人家?
“电信”诈骗的故事
人们也相信，一条短信或者一个电话，就能让自己的财产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充斥在朋友圈或者群里的，以及口口相传中，多是某人收到一条短信或者一个电话，就损失了几万甚至几百万的财产，这种叫魂妖术被官方的称为“电信诈骗”，尽管这些诈骗份子与运营商无关，但是为了描述的方便，官方也多采用这种术语。最近央视的失控170报道则使得这种对莫名短信或者电话的恐惧更加为甚。
没有人去思考，从接到诈骗短信到造成财产损失，当事人要还要经历更多更复杂的环节和亲力亲为才能最后被诈骗分子诈骗，新近中国有关部门加大了打击力度，很多骗术也逐渐浮出水面，尤其是来自台湾的诈骗集团，针对中国大陆老年人的诈骗，让人们意识到电信诈骗的产业链是如何成熟。
此前，有关部门的主要精力集中在渠道环节，或者说要求电信运营商承担更多的责任和义务，但是在电信运营商投入了巨资和大量人力之后，电信诈骗的金额每年并没有下降反而继续攀升，这使得有关部门意识到，还要从根源解决问题，于是从2016年开始几十名来自台湾的诈骗份子被捕获，并面临审批。
成本为零的神话
运营商很多成本为零，这是电信运营商被赋予的神奇妖术之一。
比如漫游的成本为零，所以漫游费应该取消的逻辑，使得很多民众相信，自己的确不应该被收取漫游费，即使是很多专家，甚至电信行业的邮电院校专家也对此笃信不疑。
这种逻辑具有直观上的合理性，即你的成本为零，所以你的产品就应该免费，但是对于作为服务完整交付还需要其他的成本则避而不谈。
即使很多专家也被蒙蔽或者故意混淆是非。中国人缺乏商业的基础常识在这个事件中毕露无遗——即使原材料成本为零，也并不代表最终交付的产品或者服务价格为零——比如在运营商网络的服务中，人工成本设备折旧、电费、管理费，都是客观存在的。
而电信行业的基本事实还是基于成本定价的，尽管成本结构非常之复杂难以确切的界定清楚，尤其是分摊到每一项业务上到底应该是多少，更是难以分清。
最后逼得工信部有关官员不得不出面对此进行澄清和解释，也的确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中国电信运营商：上帝与游方僧化
中国的电信运营商已经成为孔立飞在叫魂中描述的游方僧，这些四处游荡的，几乎无所不在的人，看上去具有神奇的能力，或者类似妖术，能够对自己的财产、身体、未来具有隐秘的力量。
随着中国经济加速下滑，和电信运营商依然每年节节升高的营收和令人艳羡的利润，这种极强的对比反差，我相信，更多的人们愿意相信这种妖术——叫魂，预示着这个行业继续滑向悲催的未来：一个被期望无所不能的万能上帝和一个叫魂妖术的游方僧。
【来源/水煮通信作者/陈志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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