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巨大诱惑与史上最严监管，网络直播将何去何从？

2016-04-18 09:51

4月14日，文化部公布了第二十五批违法违规互联网文化活动查处名单，斗鱼、虎牙直播、YY、熊猫TV、战旗TV、龙珠直播、六间房、9158等多家网络直播平台因涉嫌提供含有宣扬淫秽、暴力、教唆犯罪、危害社会公德内容的互联网文化产品，被列入查处名单。
往前推一天，即4月13日，北京市网络表演（直播）行业自律公约新闻发布会在市文化执法总队举行，百度、新浪、搜狐、爱奇艺、乐视、优酷、酷我、映客、花椒等20余家从事网络表演（直播）的主要企业负责人共同发布《北京网络直播行业自律公约》。
国内的网络直播网站运营近三年以来，正遭遇最严重的一次监管危机。
其实从2014年初斗鱼TV和战旗TV诞生之际开始，这种不同于以往视频秀场的，主打游戏内容的弹幕式直播形态一直在面对各界非议，无论模式还是内容，无一不遭受质疑。而在资金持续投入、竞争日趋激烈的双重压力之下，视频直播竟也迸发出了强大的活力，在这种质疑中收获了大量的观众，捧红了大批的主播。但在此过程中出现的各种直播事故也将直播行业目前存在的大量问题毫无掩饰的曝露给了广大观众以及监管部门。
这种情况下，竞争对手、平台人气已经不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如何能在这次查处整改的大潮下存活下来并保留住元气，似乎已经成为了当下最要命的问题。
变味的“游戏直播”，逐渐被美女主播、户外主播、美食主播霸占
国内的大多数直播平台，在诞生伊始基本都有意无意打着中国版Twitch的旗号，无论从内容还是形式上，无一例外都有着Twitch的模仿痕迹。
而游戏直播与传统秀场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游戏元素的引入，不少职业选手这些年人气上的大幅提升，让粉丝经济有了可变现的渠道，因此凭借着独特的互动性，这种主打明星玩家游戏日常的视频直播顺势而上，成为了这两年最火爆的视频业态，并成就了价值10亿美金Twitch奇迹，也让所谓的“游戏直播”在资本市场一炮打响。
国内的模仿者们在最初也是如此，早期关于游戏直播平台最热的话题基本就是对明星职业玩家的争夺，在平台直播内容上也主要以Dota2、LOL、炉石传说等竞技类游戏为主，并将一些民间玩家的主机游戏和怀旧游戏直播作为平台内容的补充元素，以上基本上就构成了国内早期的游戏直播生态。
不过随着平台自身的发展需求，加上有了一定的受众基础，越来越多的主播开始出现在这类平台上，而直播的内容也开始变得与游戏无关，不少原来视频秀场的主播看到这类游戏直播平台上不菲的收益也纷纷加入。
形形色色的主播们的加入让平台尝到了短时间内人气大幅上涨的甜头，但也带来了越来越多潜在的难以约束的问题。
直至今日，所谓“游戏直播”这一口号早已不再被这些主流的直播网站所提起，愈加激烈的竞争使得最开始的垄断的资源开始变得分裂，早期的那批电竞职业选手早已散落在数家不同的平台之上，而平台对于这些人员的流失也不如以往那么看重，因为几乎每段时间都会有新人主播带来各种各样的直播内容，而这些似乎能更迅速的吸引大多数观众。
至此，再去回望原来的业界标杆Twitch，似乎一切都是那么的格格不入，上面“单调”的直播内容与国内的热闹的现状简直天差地别。
越来越多的美女主播、户外主播、美食主播填充了直播圈子里的大量内容，国内的直播平台也早已抛弃了最初的游戏定位，开始走向了综合直播平台的建设。当人们看着屏幕中的性感女主播和不断刷新的礼物时，中国的“游戏直播”终于又走上了视频秀场的老路。
“泛娱乐”犹如皇帝的新衣
在“游戏直播”不再被提起后，也许是为了进一步完善内容建设，也许是为了用更好听的概念来吸引风投，多家直播平台都打出了“泛娱乐”直播的口号。所谓“泛娱乐”涵盖的内容很广，既包括现有的游戏和其他直播内容，又包含了明星直播、活动直播、演唱会直播甚至是体育赛事直播等更加多元化的内容。
在当时少数直播平台中已经出现过内容上的负面问题时，“泛娱乐”这个概念成功的给正遭受外界质疑的直播平台穿上了美丽的外衣。在目前国内互联网创业环境下，“泛娱乐”概念给人的诱惑太大，再加上直播平台长期的火热，无疑给了很多人想象的空间，视频直播在未来与社交、电商之间的结合也被人寄予了厚望。
不过“泛娱乐”直播这个口号，至少在目前的直播现状来看，更像是在纸上画了一张香喷喷的大饼，看似很美好却又吃不着。演唱会、体育比赛这些内容看上去很有吸引力，也具备与网络直播平台相结合的点，但是也都有自身的局限性。
从内容上来说，以足球、篮球为代表的体育赛事，有着体育赛事不可避免的周期性，一周的比赛场次较少，时间也基本在两个小时以内，休赛期更是面临无比赛可看的尴尬。而演唱会甚至连周期性都没有，场次之间所间隔的时间太长，地域跨度也更大。而对于直播这种形式而言，无法连续直播意味着无法吸引到固定的受众，此外还要面临乐视、腾讯视频、优酷土豆等传统视频网站虎视眈眈的竞争，很难有什么优势可言。
从技术上来讲，体育比赛、演唱会等内容对于技术的要求也较高，一场比赛、一场演唱会的转播需要十几个甚至几十个转播机位，需要专业的导播进行镜头上的调度，这些投入成本很高，直播网站即便在财力上能接受，在人力上也很难达到要求。最好的情况，也是最尴尬的情况，就是只充当一个简单的内容转播商，不过这也就意味着在直播过程中无法具备绝对的主动权。
这样一来，所谓的“泛娱乐”似乎变得无比尴尬，包括之前热炒的陈赫、Angelababy在某些直播平台上的直播，也更像是为平台站台的噱头，有心的观众可以数数看他们究竟在这些平台上直播过几次，问题也就基本明了了。
有关于所谓泛娱乐中提到的元素，往好处说更像是锦上添花，每一个都很有吸引力，但却无法支撑整个平台内容上的建设。说得更现实一点，就如同皇帝的新衣，看似惊艳无比，实际上并没有解决本质上的问题。换句话说，如果真的解决了，那么为什么某些平台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性感女主播，还卖力的打着擦边球来给平台增加人气呢？
全民直播是把双刃剑
早期的游戏直播时代，对于平台来说核心其实不是观众而是签约主播，因为游戏直播的观众从来都是跟随选手走的，高水平、高人气的选手拥有着极其庞大的粉丝群体。而这种高人气玩家一般都是职业电竞选手或者成名已久的民间大神，在整个游戏玩家群体中属于金字塔尖的人物，在最初的直播时代是非常稀缺的资源。这也意味着，并不是每一位游戏主播都能收获观众的青睐，尤其是草根主播，他们也许在水平上几乎不逊于部分职业选手，但在人气上却与他们天差地别，想要出头也只能靠机遇。
相反，说到草根主播，在其他领域则又是另一番境遇，与游戏直播中草根主播的尴尬相比，在线直播的一个重要贡献就在于让许多草根主播有机会走上舞台，让这部分人有了与广大观众接触的平台。而这些人的出现则带给了平台之前不曾有过的直播内容。不少人甚至完全不精通游戏，却在其他领域有着独特的专长，这种新鲜感满足了大量观众的猎奇心里，在观众的追捧之下，直播野外探险、户外搭讪、自制美食、甚至是直播吃饭睡觉都能收获大批量的观众。
面对这种奇妙的境遇，在自身利益的驱使下，直播平台即便不去纵容，至少在内容的监管上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几乎是放任这些草根主播去尝试不同的内容。
但是问题在于由于水平、道具、资金等诸多问题限制，草根主播虽然具有着直播内容上的新鲜性和猎奇性，但是在直播水准上却差强人意，长期观看很容易让观众产生视觉疲劳，高开低走更是常见的现象。
在这种情况下，部分主播为了维持人气开始突破原来的规矩，去尝试一些打擦边球的内容，或者为了直播效果触犯了法律、道德底线等等，问题也就随之出现了。我们可以回忆一下这几年直播平台上出现过的引起社会轰动的负面新闻，这其中几乎没有早期的电子竞技职业选手的身影，也与大部分游戏类的主播无关，问题几乎都集中在了这些平台上的草根主播身上。全民直播本是一件好事，这是中国互联网进一步普及化的产物，但面临三番五次的约谈、查处、警告，却也正是全民直播给这些平台带来的最沉重打击。
能不出问题，就是最好的前景
不过问题的出现原因一定是多方面的，这其中既有主播自我约束的问题，也有平台监管不力的因素，与上级部门没有明确的管理条文也有一定关系，甚至连观众的起哄怂恿也是造成负面影响的原因之一。
但是问题并不可怕，新鲜事物的出现总要经历这样一个过程才可能逐渐步入正轨。如同十几年前电视台节目乱象丛生时被广电总局下达的反低俗令，又如同五六年前视频网站所遭遇的不良信息整改事件，在线直播作为影像领域最新的呈现形态，也肯定要在内容上被加以约束。而电视综艺和视频网站在整改后所迎来的黄金发展期，似乎也给在线直播带来了想象空间。
不过，过分强调前景而忽视问题似乎也只是为了给投资的金主们做个姿态，包括大谈“泛娱乐”、“VR直播”等噱头，不仅前途遥远，也很难具备立即操作的可能性。尤其是在目前严峻的形势下，面对越来越严厉的警告和处罚，对于直播平台而言，一定要先解决目前的问题再去谈以后的发展。
以乐视、优酷土豆为代表的传统视频网站在近几年一直在强调内容生态的建设，这是因为他们有效的整合了旗下的各种资源，包括引进版权、自制节目、优质播主、社交网站接口、电商导流等等。而目前的网络直播，也应尝试对平台的直播内容和主播进行资源上的扶持和整合。我们也曾看到斗鱼TV一直在尝试各种娱乐现场、科技活动、体育赛事的直播，并对相关主播提供移动流量和推广上的支持，战旗TV自制的电竞真人秀节目Lying Man大受好评，也是得益于对旗下各类型主播资源的有效整合利用。
简单来讲，平台与主播并不是简单的上级与下级关系，平台与内容之间的联系也应该更加密切，对旗下主播和内容进行合理的引导，积极对优质资源进行整合，不仅对平台内容质量上的提高有很大帮助，也在侧面加强了监管力度，这些工作如果做到位，远远比什么泛娱乐、VR直播这些概念更能够解决当下的问题。
对于当下的网络直播而言，寄希望于在目前的网民需求和技术条件下有太大的创新其实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情，只有在理顺矛盾和问题的前提下步入稳定期，才有可能去展望下一个阶段。尤其是目前的大环境，能不出问题，就是最好的前景了。
当然，网络世界本就是一个欲望横流、金钱肆溢虚拟空间，放任自由和矫枉过正都是不正确的对待方式，美女主播和视频秀也一定有它存在的价值和必要，只不过，这个度就要靠平台和主播们自己去把握了。
【作者：邵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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