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人的自白：我为什么不投罗永浩？

2014-05-19 20:07

罗永浩这种工匠新企业家失败的原因是：对产品思考得太多，对用户掏钱思考的太少……他的pose太彪悍，已得罪一大波的领头羊和战斗机。
普通的质疑者多认为：罗永浩不懂技术，做不出好手机，他只会营销，所以锤子科技不会成功。这个分析思路其实搞反了。从营销角度说，罗永浩这样的话题制造者，容易赚眼球却不赚人气，终归不是正途。而做产品才反而是他这种偏执狂的真正强项。

罗永浩的锤子手机
作为众多看罗永浩不顺眼的围观群众的一份子，我一直很想黑一把锤子手机。但一直忙于在网络上主持各种国家大事，没有顾得上。眼看离锤子手机发布会只有一两天时间，再不黑就怕没机会了。所以，我要跳出来声明一下：本人坚决不会给罗永浩投资。
当然，锤子科技从来没有向我要求过投资。不过这并不妨碍我可以在心里默默拒绝掉他。何况很多年前，我的确曾经拒绝了他一次。那是他创办老罗英语培训，想要筹钱。而我正在为几个犹太资本家在国内找项目，就约他面谈。
那时我刚刚挣了点儿小钱，正处在吊丝急于冒充高帅富的阶段。不但约了他在京城某个知名的私人会所，而且点上一支雪茄，从头抽到尾。那范儿，一定让罗永浩觉得是遇上了一个举世罕见的傻逼，在内心深处狂笑不已——虽然尽力忍住没有笑出来，他满脸写着的蔑视却已喷薄而出了。
让我伤心不已的是，这厮居然蔑视对了!我那会的确在投资方面刚出道，根本就听不明白他的商业计划。结局自然是我不懂装懂地回绝了他，蒙混了事。
三年前，罗永浩筹办锤子科技。偶然的原因，我和他又搭上了话头，去他的办公室谈了大概一个小时。这次我俩都有变化。罗永浩见识显然更广，早已看够了各种投行人士那些冒充高帅富的伎俩，不再认为我这种混混儿有能力给锤子科技提供资金。
他只是处在创业前的精神亢奋中，迫不及待要拉个人来当他宏伟蓝图的听众而已，哪怕这个听众曾经把臭烘烘的雪茄烟喷在他脸上长达一个小时之久，也可以既往不咎了。岂不知在我这方面，摸爬滚打了许多年下来，商业判断力也早是今非昔比了。最重要的是：彼时我手上真地有钱，真地是受人之托，悄悄考察罗的项目去的。
他冲我当当当抡了半天锤子，那天告辞时我却默默替人做出了观望的决定。不过我做决定的理由，和很多人分析的并不相同。普通的质疑者多认为：罗永浩不懂技术，做不出好手机，他只会营销，所以锤子科技不会成功。这个分析思路其实搞反了。从营销角度说，罗永浩这样的话题制造者，容易赚眼球却不赚人气，终归不是正途。而做产品才反而是他这种偏执狂的真正强项。
很多做出超一流产品的企业家，都不是技术专家出身，恰恰像罗永浩一样，是从用户立场切入。比如说，罗永浩的偶像乔布斯。其实乔布斯并非一流工程师，早年他成功销售的第一个产品根本不是他自己做的，乃是冒名顶替。他具有的恰恰是从用户角度感知产品的天赋。
另一个我比较熟悉的例子，是顶级跑车赛麟的创造者史蒂夫·塞林。塞林本人既不是职业设计师也不是职业工程师，而是一个狂热酷爱赛车并曾经做过多年赛车手的富二代。但正是凭着他作为一个赛车手(用户)对跑车的完美主义追求，几乎凭一人之力，从无到有地做出了美国第一超跑赛麟(Saleen)，其在国际上赢得专业赛事冠军的总数一度超过了迈凯轮、法拉利、玛莎拉蒂和阿斯顿马丁这四家的总和。
罗永浩那天亢奋不已地冲我突突了几个小时，主题几乎只有一个，就是他怎么地天生对手机等电子产品的好用度极为敏感，怎么地鄙视市面上几乎一切而梦想创造出他心目中完美的那一部手机。他是如此成功地说服了我，以至于我立即决定不能给他投资。
理由很残酷：以做出超一流产品为己任的企业家，百分之九十九都会让投资人赔惨。即使那天赋异禀而成功的百分之一，其成功半路上，也时不时会让投资人痛不欲生。乔布斯就一度和苹果公司股东们闹得水火难容，被迫出走。而他此后自行创办的NeXT，也是一大赔钱货，包括传奇企业家罗斯·佩罗等都在投资NeXT上打了水漂。
又比如上面提到的史蒂夫·塞林，他的公司也在2007年陷入困境，不但出售股权，本人也被迫一度离开了公司，直到2010年才被重新请回来(和乔布斯的经历倒是有点类似。)。
产品型企业家(或者用罗永浩痴迷的说法，叫“工匠型企业家”)失败的原因往往类似：他们对产品思考得太多，而对怎么让用户掏钱思考得太少，甚至毫不在意。据说，史蒂夫·塞林就曾因为一位俄罗斯富豪提出“不恰当”的定制要求，劈头盖脑“你丫根本不懂赛车”地一通训斥，直接把客户骂跑。
罗永浩的资历和狂傲还远不及塞林，不过教训起用户来也有几分神似。凡是吐槽锤子手机那高雅朴素到精神升华界面的用户，都会被罗永浩嗤为“土鳖”，肆意嘲弄。产品型企业家的思维里，他们只需做出最高大上的产品，只需找到一群识货的“精英”点赞。“精英”首肯，“土鳖”大众们自会纷纷效仿跟进。可惜，现实的世界里：羊群并不会追随狮子，他们只会跟随一只领头的羊。
绝大多数投资人并无改变世界的欲望，他们所想，不过尽快以钱生钱而已。邪恶的资本家们，每天揣着支票本，固然希望找到好产品，但更希望能找到一个能把平庸产品卖到洛阳纸贵的销售天才。前面说过，大部分人误解了罗永浩，他其实并不懂营销或销售。制造话题和营销是两回事，否则他的本家罗玉凤就是顶级营销天才了。
他摆的pose过于剽悍，已经得罪了一大波大众中的领头羊和战斗机，预测锤子手机发布会甫一结束，这些战斗机们就会黑压压地飞出来，以内行的姿态，围着锤子手机狂轰乱炸。这一定会深刻影响到锤子手机的最终销量。
老实说，这让我觉得可惜，毕竟从牛博网开始，罗永浩这厮做出的每个产品，都是有过人之处的。但我还是要大声宣示“作为投资人绝对不会考虑罗永浩!”原因既如上所述，也更因为，反正现在我手头一分钱也没有，干脆过过嘴瘾，往死里黑罗永浩一把，也算报报当初他居然敢鄙视我冒充高帅富行为的一箭之仇。
(本文作者介绍：某跨境投资和海外资产管理机构创始合伙人，曾任颐和资产管理集团CEO、思科公司大中华区副总裁等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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