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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昌驱动北美销售迷局：招股书与美国进口提单到底谁在撒谎？

2018-09-20 09:23

近年来，北美的谷歌、亚马逊等互联网巨头们正在掀起一股基于人体工程学设计理念的办公桌椅热潮。作为这股潮流中逐渐涌现出来的数百家办公家具公司的代表，The Human、HAT Contract和Ergo Depot（Fully）等北美初创型公司陆续推出了简约、舒适和可调节的办公桌椅及相关配件。
上述三家设计理念、经营模式和主要产品都高度重合的北美家具公司，自2014年以来连续多年成为浙江捷昌线性驱动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捷昌驱动，603583）的前三大客户，采购的货物均为handspike motor（电动推杆）、control box（控制器）和adjustable table parts（可升降立柱）等产品，累计贡献的销售额达到68788.58亿元。
根据招股书披露，2014年至2018年H1，捷昌驱动的外销收入分别高达14,376.45万元、28,783.05万元、39,908.93万元、53,895.92万元和37,712.18万元，当期销售占比分别高达66.03%、78.81%、78.92%、77.63%和78.89%。
其中，2014年、2015年、2016年和2017年以及2018年1-6月，捷昌驱动前五大外销客户的销售金额占营业收入比例分别为38.58%、46.74%、48.80%和48.27%。
实际上，较之于2012年的起步阶段，捷昌驱动2017年的销售收入增幅高达15.30倍。而得益于外销收入的突出贡献，捷昌驱动2012年到2017年短短5年时间内的营业收入、净利润分别从9,105.60万元、1,293.96万元双双大幅飙升至69,472.57万元和15,781.58万元，增幅分别高达7.63倍和12.20倍。
然而，界面新闻记者调查发现，来自美国海关进口提单数据（USBID）（下称为海关提单数据或提单数据）显示，捷昌驱动连续多年累计销售占比接近50%的前五大客户信息披露混乱、随机抽查发现招股书披露的核心客户销售额和产品均价与海关提单数据严重不符。
其中，在核心客户销售额方面，招股书比海关提单数据高出70%甚至10倍以上；在产品均价方面，招股书比海关提单数据高出103%至148%；让人匪夷所思的是，随机抽查还发现一家核心客户累计21356.8万元销售收入居然没有任何对应的海关提单数据。
针对上述招股书与海关进口提单数据所存在的重大差异，界面新闻记者通过邮件向美国客户的CEO等方面核实，但截至发稿前尚未收到关于有关问题的有效回复。捷昌驱动目前正处于上市缄默期。
一位接近监管部门的人士告诉界面新闻记者，作为海外销售收入最真实有效的核查手段，海关提单数据是无论如何都做不了假的。如果海关提单数据与对应海外客户销售情况不匹配，那就只有涉嫌虚增或虚构海外销售收入这一种可能性。
The Human：超过2亿元销售额没有与之匹配的提单记录
作为捷昌驱动2015年以来连续三年的第一大客户，来自美国的The Human同期实现销售额分别为2,186.99万元、4,766.46万元、7,153.98万元和9,771.48万元以及4,431.34万元。
在股转系统的公开转让说明书中，名为“美国 The Huma（JDP ENTERPRISE） ”的客户2013年为捷昌驱动贡献销售额591.41万元——这家客户很有可能是指“The Human”。但最新版招股书则披露该客户为“The Human（Square Grove LLC）”。
界面新闻记者以“The Huma（JDP ENTERPRISE）”或“The Human（Square Grove LLC）”为采购商关键词，在进口提单数据中仅有一家名为“Huma Enterprises”的巴基斯坦采购商，其交易记录中并没有与捷昌驱动相关的信息；另有一家“Square Grove LLC”的美国采购商仅存在25条交易记录，绝大部分供应商来源于中国台湾，且全部货物与捷昌驱动无关。
但通过搜索引擎调查发现，捷昌驱动所提及的上述客户名称应为“Humanic Solutions, Inc.”。
在进口提单数据中，上述客户存在“The Human Solution”和“The Human Solution Uplift Desk”两个搜索结果。其中，后者为The Human于2011年专门设立专注于立式办公桌的子公司。
在The Human Solution109条提单数据中，与捷昌驱动累计共发生60多条交易记录，最早从2013年4月19日开始，最晚至2016年4月10日，货物主要是handspike motor（电动推杆）、control box（控制器）和adjustable table parts（可升降立柱）等产品。
而在The Human Solution Uplift Desk的提单数据库中，自2017年9月28日开始至最新2018年9月4日累计共发生14条交易记录，全部是天然橡胶木桌面，供应商全部来自越南，也都与捷昌驱动完全无关。
也就是说，进口提单数据只记录下了该客户2013年4月-2016年4月期间向捷昌驱动采购的交易记录，但无法证实招股书所披露金额和单价的真实性，并且2016年4月以来查找不出任何与之匹配的提单数据。
需要补充说明的是，在上述客户的海关进口提单数据中，2016年5月6日至2018年8月26日期间没有发生任何货物交易记录，最新的一笔交易记录是今年8月27日向中国采购金额为3898美元的硬件产品。
界面新闻向多家北美海关数据查询平台确认该客户的提单数据完全一致，不存在没有更新或数据遗漏等可能性。
针对这种情况，界面新闻记者向多位从事外贸的资深人士了解到，说明该公司2016年4月以后与捷昌驱动没有发生任何交易。
那么，招股书所披露的2016年、2017年和2018年1-6月The Human向捷昌驱动分别采购了7,153.98万元、9,771.48万元和4,431.34万元，这期间累计高达21356.8万元销售额又该如何解释呢？
HAT Contract：销售额与产品均价分别高出70%、103.74%
作为权重排名第二的核心客户，美国HAT Contract2015年、2016年和2017年以及2018年1-6月为捷昌驱动贡献的销售额分别为3,889.90万元、5,151.85万元和7,747.78万元以及3,949.97万元。
根据HAT Contract官方网站介绍，该公司成立于2013年1月，是一家初创型定制家具制造商，专注于升降工作台，开发高性价比和创新型的产品。2018年6月，HAT Contract被美国人体工程学办公家具巨头Innovative Office Products所收购。
根据最新招股书，上述客户名称为“HAT Contract Inc.”。界面新闻记者通过美国海关提单数据库发现，该客户与捷昌驱动累计共发生300多批/次货物交易记录，货物主要也是handspike motor（电动推杆）、control box（控制器）和adjustable table parts（可升降立柱）等产品，时间跨度从2014年12月18日起至2018年9月中旬。
界面新闻记者进一步调查发现，捷昌驱动来自美国的外销业务全部为直销、FOB模式，即按离岸价进行的交易，买方负责派船接运货物，卖方应在合同规定的装运港和规定的期限内将货物装上买方指定的船只，并及时通知买方。货物在装运港被装上指定船时，风险即由卖方转移至买方。外销客户的收入周期根据每笔销售的报关单与货运提单来确认，公司发出货物在装运港越过船舷后确认收入，具体凭据为每笔销售的报关单与货运提单。
界面新闻记者抽取2018年1-6月的提单数据核查发现，从2018年1月3日至6月29日期间该客户与捷昌驱动累计发生交易金额360多万美元，按照招股书所披露的平均汇率6.3665折合人民币2318万元左右；产品均价94.73美元/套，折合人民币603.11元/套。
然而，根据招股书披露，捷昌驱动2018年1-6月对HAT Contract执行的信用政策为“到港电放前付100%全款”，HAT Contract实现的销售额为3,949.97万元，且同期销往北美的办公产品均价1,228.75元。
不难发现，2018年1-6月，招股书披露的HAT Contract销售额比海关提单数据多出了70%以上；招股书披露的同期产品均价比海关提单数据高出了103.74%。
那么，更早之前的2015年至2017年累计16789.53万元的销售额中，其水分到底还有多少呢？
Ergo Depot（Fully）：销售额与产品均价分别高出10.7倍、148.08%
作为第三大核心客户，同样来自美国的Ergo Depot（Fully），2014年-2018年1-6月贡献的销售额分别为760.80万元、3,164.64万元、4,473.26万元和6,054.16万元以及4,859.27万元，短短4年半的时间累计贡献销售额19312.13万元。
招股书披露，上述客户名称为“Ergo Depot Northwest Inc.（后更名为 Fully Inc.）”，捷昌驱动占该客户同类产品采购的100%。
界面新闻记者调查发现，Ergo Depot早期全称应为“Ergo Depot Design Studio（埃尔戈仓库设计工作室）”，其创始人David Kahl辞去工作后将其父亲的谷仓改造成了一个仓库并开始了（家具）设计工作室的创业历程，随后的2014年由工作室发展成为公司并于2017年初更名为“Fully inc.”。
根据其官网披露，目前该公司与The Human Solution、 HAT Contract等捷昌驱动的其他核心客户完全类似，均为销售基于人体工学设计的立式办公桌、椅子及相关配件的办公家具商。
在美国海关提单数据中，Ergo Depot与捷昌驱动总共发生了50多批次货物交易记录，货物主要还是handspike motor（电动推杆）、control box（控制器）、adjustable table parts（可升降立柱）等产品，时间跨度从2014年6月10日起至2017年2月21日止。
进一步调查更名后的提单数据发现，Fully inc.自2017年3月6日起至最新2018年1月28日止，货物几乎都是adjustable table parts（可升降立柱）。
同样抽查2018年1-6月的海关进口提单数据发现，该公司与捷昌驱动之间的交易记录只停留在2018年1月8日至1月28日，累计完成交易金额65.12万美元，按照平均汇率6.3665折合人民币414.61万元；这些办公产品均价77.80美元/套，折合人民币495.31元/套。
然而，招股书所披露的该客户同期销售额则高达4,859.27万元，是海关提单数据记录的11.7倍；招股书披露的同期销往北美的办公产品均价1,228.75元，比海关提单数据高出了148.08%。
实际上，该客户更早之前累计实现的接近1.5亿元销售额同样与海关提单数据存在较大差异。
界面新闻记者向多位资深外贸人士了解到，报关单或许可以通过中介造假，但是买卖双方的海关货物提单是无法造假的。
值得注意的是，历时8年多时间，捷昌驱动将于9月21日在上交所上市交易。作为捷昌医疗2010年4月底重新注册公司进行换壳操作的运作主体，捷昌驱动2014年登陆新三板以后迅速在2016年谋求通过IPO登陆A股市场，曾先后遭遇中止审核、临时取消上会和临时推迟发行等一系列变故，最终在今年6月过会，9月11日新股申购。
注：美国进口提单数据（USBID），又称北美提单进口数据，或北美进口提单数据。英文名称为US Bills Import Data，简称USBID。海关提单数据是海关履行进出口贸易统计职能中产生的各项进出口统计数据，是指各个国家真实的买方和卖方的海关交易记录，数据字段包括商品名称、详细的商品描述、品种、数量、金额、单价、计量单位、港口、运输方式等详细信息。
【来源：界面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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