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联3》里的灭霸：消灭一半生命是为“拯救宇宙”？

2018-05-18 15:16

作为漫威影业超级英雄电影系列最新一部的《复仇者联盟3：无限战争》（以下简称《复联3》），自5月11日上映起便强势霸屏了国内观众的微信群与朋友圈。

《复联3》这次打出的旗号是“十年布局，巅峰一役”，看完之后发现这2个多小时紧锣密鼓的剧情充其量只演了“无限战争”的上半场，要么说漫威属于如假包换的“大棋党”呢，如此惊心动魄的铺垫着实是为该系列后面的内容吊足了胃口。在我看来，这部被誉为漫威电影史上最佳的《复联3》不仅触发了观者三观层面的危机，更暗含了对更复杂命题的索引与探讨。
　英雄必须死
虽然《复联3》剧情紧凑得让观众吃爆米花的时间都没有，但情节并不复杂，即便是非漫威粉也能毫无压力地看懂，只是在剧中彩蛋的环节略有遗失罢了。在《复联3》里，漫威宇宙中出现过的超级英雄们实现了空前集结，以四组叙事线（组1是钢铁侠、奇异博士、蜘蛛侠；组2是银河护卫队；组3是雷神、浣熊、格鲁特；组4是美队组合、幻视组合和黑豹组合）并行存在的他们抛开恩怨纠葛，组成史无前例的正义战线，抵抗漫威史上的最强反派——灭霸。

灭霸有多强？电影中的概念是集齐6颗宝石，弹指间摧毁漫威宇宙中的一切。至于电影外的效果，已经有一干评论称自己被灭霸圈粉了，因为灭霸“铁汉柔情、自律坚强”，即便是杀人如麻也是逻辑体面、有情可原的。坦白说，灭霸从戏份到对剧情的建构效果来看，确实比代表正面形象的超级英雄更像是《复联3》里真正的主角。

《复联3》设计了复仇者联盟铩羽而归的大结局，不过这样的结尾也蕴含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可能。电影一个桥段讲奇异博士为救钢铁侠向灭霸交出了时间宝石，前者这样做不是为了革命友谊，而是出于对“改变结果”的考虑。奇异博士之前强调过，别人和自己的命统统没有时间宝石重要，可以说是非常有原则（无情）了。但奇异博士穿越未来看了复仇者联盟阻止灭霸的14000604种失败结局和唯一一次胜利结局后，他选择了交出宝石救出钢铁侠，成全灭霸的集石大业。一个“无情”之人如此行事的可能只有一种，即这才是未来里唯一属于胜利的那个发展剧情。
　鳄鱼的眼泪
在《复联3》里，灭霸对于集齐宝石这件事颇具执念。漫威宇宙中有亿万年来散落于茫茫星海的六颗“无限原石”，分别是能够打开时空虫洞的空间原石（《美国队长》2011）、可以控制人思想的心灵原石（《复仇者联盟》2012）、可以改变现实、操控物质的现实原石（《雷神2：黑暗世界》2013）、可以产生毁灭效应的力量原石（《银河护卫队》2014）、可以控制时间、实现无限可能的时间原石（《奇异博士》2016）以及首次出现于《复联3》里的最后一颗可用于窃取、修改以及操纵灵魂的灵魂宝石。

灭霸为了实现自己的宏图伟业，就必须集齐这六颗宝石。对于战斗力超强的他来说，前面五颗通过攻打杀伐便可得到，最后一颗灵魂原石的取得可就不是那么容易了。电影给出的剧情是，灭霸带着自己的养女卡魔拉来到潜藏着灵魂宝石的沃密尔星，久居此地的红骷髅告诉寻宝者，获得灵魂宝石的代价是献祭自己的最爱。被胁迫而来的卡魔拉很高兴，她认为灭霸是没有感情也不懂爱的，所以这个bug他永远过不了。没想到灭霸却哭了（卡魔拉也不敢相信他真的将自己当作女儿），他边哭边把不停挣扎的卡魔拉扔进了悬崖，这个过程没有丝毫迟疑。
坦白说，这个剧情只会让我想起“鳄鱼的眼泪”。据说鳄鱼吃人之前会流下虚伪的眼泪，不是因为它伤心，只是在润滑自己的眼睛。当鳄鱼在陆地上，它的瞬膜被用来滋润眼睛，这就需要眼泪来润滑。《复联3》里的灭霸便是那只鳄鱼，虽然逻辑上来看，他通过杀掉卡魔拉得到灵魂原石，这足以反推出他确实是爱过养女。但在我的观念里，灭霸从始至终不懂得什么是爱，他也不配获得灵魂原石。

灭霸此前擅使的杀手锏便是折磨一人以胁迫另一人，受威胁的一方都不得已屈从于灭霸，或交出物件、或听从指令。不忍所爱之人受折磨，宁愿在他处牺牲，这才是爱。灭霸则相反，为了在他处获利，他将心上人要杀便杀、要刮便刮，还口口声声说这叫爱。如果这都叫爱，那么灭霸的爱实在太过廉价，被他爱的人未免太过悲惨——得到什么要先杀爱的人，于是便先去爱一人，然后才顺利杀一人，这便得到要得到的了。这样凶恶万状和丑陋不堪的爱当然不是爱，它不过是畸形的产品，是可供解释的教义，是易遭推翻的理论。
屠夫的动机
《复联3》里最值得讨论的部分是灭霸“毁灭宇宙”的初衷，灭霸不觉得自己是在毁灭宇宙，他觉得自己实际上是在拯救宇宙。电影中，灭霸的目的是阻止生命漫无边际地在行星间蔓延、防止整个宇宙遭受如其母星泰坦一般的灭顶之灾，他之所以要集合六颗原石，正是为了获得宇宙间最强大的力量来践行使命。

这一动机很切合实际，甚至听上去有点无私：宇宙资源毕竟有限，生命却不断繁衍，这种膨胀必然会带来灾难。如果能随机消灭宇宙一半的生命，以此维持整个宇宙的平衡，剩下的另一半便有机会活得更好。这样的理论貌似与漫威系列电影中那些为了个人欲望与权力进行破坏杀伐的反派有点区别，但它丝毫不能掩盖奉行该理论者进行“种族屠杀”的残忍事实。
至于那些形容自己被灭霸的宇宙平衡理论说服的论调，不仅混淆是非，而且三观不正。灭霸一个响指便能灭绝宇宙间一半的生命，这种“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态度看似是没有偏见，实际上是一种深刻的偏见。原因很简单，灭霸不是神、不是造物主、也不是自然法则，所以不管他的理由有多么冠冕堂皇，他依然不过是一个冷血变态的恶棍。凭什么你说让一部分牺牲来救另一部分，那部分人就得牺牲呢？凭什么你以一部分人饿死的代价让一些人吃饱饭，那部分人就活该饿死呢？凭什么你选择了一条道路就得搭上无数人给你做陪葬，无数人就只能提前结束生命呢？我在其中看到的不是别的，唯有两个字——权力。

有些人被灭霸的理想感染了，不是因为灭霸说得有道理，很可能只是他们历来更屈从于强权。因为反派过于强大，于是便站在反派的立场考虑问题，甚至为其行为作辩解。你说灭霸这么做是有主张的，想当年日本发动侵华战争还美其名曰是为了实现“大东亚共荣”呢，日本发动甲午战争的时候还主张黄种人团结起来一起压制白种人呢，试问，历史上哪个反派魔头会忽略“出师无名”这一步？
电影中的议题当然构成了对现实世界的映射，地球人口的不断增长和资源的不断消耗也是一组由来已久的矛盾。历史学家也曾反复论证某些战争的起因归根结底是“人太多而资源不够用”，战争结束后的客观结果的确使得幸存的人口度过了历史危机。但仔细想想，这个危机是对谁而言的，是对个人的还是对政权的，这恐怕又是一个问题。不管以上问题有多么严峻，当今社会不能再用电影中灭霸类似的思维解决问题了，否则现代文明的发展体现在哪里？电影中的超级英雄之所以是英雄，不在于他们阻止灭霸成功与否，而在于他们阻止灭霸时连想都没有想。的确，为了所谓的宇宙平衡杀掉一半人，这问题还用想吗？如果该不该阻止灭霸都成为一个需要论证的问题，倒是能轻易窥见社会文明的倒退。

某种程度上，《复联3》已经给出自己的答案了。电影尾声部分，灭霸实现了邪恶的理想。一个阴阳交错，他看到了已死的化身小女孩的养女卡魔拉。
卡魔拉：你做到了。
灭霸：是的。
卡魔拉：代价是什么？
灭霸：我的一切。
【来源：秦朔朋友圈（ID：qspyq2015）作者：鲁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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