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理科一号楼芯片往事_砍柴网

首页 > 科技头条 > 创投圈 >

北大理科一号楼芯片往事

2018-04-29 21:06

采访、撰文：火柴Q、一苇、希安 编辑：甲小姐
设计：孙佳栋
“你们写不写？”
前几天，一位芯片行业的老人林凡这样问我们。他和近期引起关注的长文《一段关于国产芯片和操作系统的往事》的作者梁宁一样，曾参与自主CPU及与之配套的“网络计算机”的研发。
从2001年起，林凡在MPRC（北京大学微处理器研究开发中心）和北大众志工作了13年。梁宁所在的方舟、林凡所在的北大众志及同时期成立的龙芯，曾是中国挑战自主CPU研发的先驱者。
中兴芯片禁运，“中国为什么做不出来芯片”成为全民追问的大命题；梁宁一文大火，给出了痛定思痛的判断——自主CPU为什么这么难？梁宁主要归因于用户体验和生态：“只要搞定知识产权问题，选择技术路线，找会干的人，投入干，CPU／芯片就能够做出来。搞不定的依然是操作系统。差距大的依然是生态。”
但后续一系列舆论里却出现了严厉的反弹：“方舟Bug无数，贴钱别人也未必愿意用”，“开不完的会、买不完的设备、包装慨念攒项目，套取课题经费”…
MPRC老人们的微信群被搅动了。
“时运不济，但我们不是孬种，没有浪费国家的钱。”林凡说。
1999年，MPRC是中国首个自主研发出基于独立架构——UniCore的中央处理器（CPU）原型的机构。但在其后数年，围绕MPRC的科研成果而设立、以“产业化”为目标的“北大众志”并未能做大、做强，未能完成自主CPU的商业化之路。
目前，方舟已停止CPU开发；最有名的龙芯在2015年销售破亿并实现盈利，但收入主要来自嵌入式芯片而非桌面CPU；众志2015年上市未果，目前仍在一些特定领域出货，民用市场已少人问津。
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甲子光年」采访了近20年以来，多位深入参与MPRC和众志创业历程的芯片从业者。他们的机会、突围、困局、兴奋、迷茫和无奈展示了CPU难题的更多侧面，是自主CPU探索中的一个难得样本
本文将分七个部分：
1.MPRC的振奋开局。
2.众志在产业化阶段的重重困难。
3.终于解决了供给端，却没解决市场端。
4.为什么政策扶不起市场端？
5.先赚钱、再变强的“农村包围城市之路”为何也不通？
6.从众志看芯片行业的人才难题。
7.中国自主CPU的未来机会。
探寻答案的过程中，历史仿佛一个黑箱中复杂缠绕的线团。每当我们理清一个线头，总有下一个更大的线团在等着我们。事件盘根错节，追问抽丝剥茧，这场芯片往事，暗含着宏大的历史难题，也蕴藏着通往明天的答案。
（经被访者要求，文中出场的MPRC和众志老人均为化名。）
全盛时期：“光是来面试的清华学生，就排了20多个”
2001年，MPRC成立，前身是北京大学计算机科学技术系系统结构教研室。
早在1995年，北大就开始投入自主CPU和配套基础软件的研究，1999年，研制成功中国第一套支持CPU正向开发的设计环境和基于自主指令系统标准的16位CPU芯片。该原型基于MPRC自己研发的UniCore架构，这是中国第一个完全自主研发的架构，1999年12月31日，《人民日报》刊文，称北大MPRC的成果是“献给新千年的礼物”。
MPRC的主任，是当时壮年得志的程旭。他在33岁就成为北大最年轻的正教授，2002年北大众志成立后，他同时负责公司业务。
在MPRC往日学生的心中，“程老师是一个强人”——学术、管理、社交、运动、演讲……各方面都不落人后。他精力惊人，睡眠极少，是出名的工作狂，流片前和流片回来的最紧张时刻，他经常和学生一起熬夜通宵。
程旭对芯片异常执着。在1995年，从哈工大博士毕业的程旭被杨芙清院士点名招入北大，收为“关门弟子”。
杨芙清院士是中国软件开发领域的泰斗，年轻时风华满未名，身上有着北大学人的卓拔风骨。
程旭昔日的学生告诉「甲子光年」，如果顺着杨院士的研究方向“系统工程、软件工程”，程旭很有可能走上院士之路，但他偏偏不受衣钵，硬是另组人马，成立了MPRC。
在2002年到2006年左右，加入MPRC的许多学子，都为程旭的激情所感染。他们评价，程老师身上有一种类似乔布斯的“现实扭曲力场”，身处MPRC的人都认为“这个实验室与众不同”，是在做真正有应用前景、对国家有意义的事业，而不是短平快、发paper的“为研究而研究”。
这一时期，研发成果不断。在1999年第一款16位CPU原型和2000年完成的32位CPU原型设计的基础上，2002年末，首颗国产32位CPU系统芯片成功流片，被命名为“众志-863”（PKUnity-863-1)。此后，众志陆续推出PKUNITY-3-130、PKUnity-3(65)、PKUnity-3-(HD40)等多个型号的CPU芯片。
编者注：1999年北大做完16位CPU原型后， 2000年完成了32位原型系统的开发，但考虑到商业价值， 没有直接流片，而是同东南大学等机构一起研发SoC，即系统芯片，不但包含CPU，还包含南北桥。若只有CPU没有南北桥，无法做出可量产的整机产品。2002年12月26号，流片回来的芯片已是SoC系统芯片，其中的处理器核心叫Unicore， SoC平台包含了东南大学等单位的支持，北大和东南大学一起将芯片命名为“众志” ， 后续有东南众志和北大众志。
适配于芯片的软件系统也在同步研发。2003年前后，MPRC做出了包含CPU、适配软件和相应操作系统（基于开源的Linux开发）的完整产品，并推出了使用PKUNITY-863 CPU的“网络计算机”。
对当时年轻稚嫩的学生们来说，MPRC重要性的一个直观反映是：它接待了多位重要领导的视察，包括胡锦涛、习近平等。
交游广泛的程旭还请一些著名书法家题写了很多鼓舞士气的字画，挂在实验室四处：“只要信念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先做人，后做事”，“辛苦，心不苦”，“动脑，不伤脑”……
回忆往事，多位参与者的共同描述是“天天打鸡血”。2004年加入MPRC的李伟利告诉「甲子光年」，他总是最早离开宿舍，最晚回来，别人谈恋爱、打游戏的时间，MPRC的人都在研究室搞研发。
那时程旭总能招到最好的学生。2002年到2004年，MPRC要的研究生都是北大计算机、微电子系本科年级前五的学霸，有人为此放弃了出国读博的机会。有一年，光是来面试的清华本科生，就排了20多个。
高峰时，MPRC的本科生、硕士生和博士生加起来有100多人，虽然占据了北大理科一号楼8层一半、近千平方米的空间，但依然场地紧张，需要4个人挤一个工位，一字排开4个屏幕。
当时，让MPRC最紧张又最兴奋的就是“流片回来”。当海关下达到关通知时（芯片在台积电代工，需要入关），程旭就会自己去机场填表，不等邮递发送，直接带回来。
“就像等在产房外。”不直接参与硬件调试的MPRC软件组成员回忆那种忐忑。IC组、架构组的同学们会围着芯片，第一步是让芯片上的绿色LED灯点亮，所谓“芯跳”了，接着是跑测试程序、跑操作系统。
每经历一个成功节点，屋子里的人就忍不住一齐欢呼鼓掌。在他们心中，这是属于理科一号楼8层的“火箭发射”。
这个阶段不仅是MPRC的春天，也是自主CPU的集体甜蜜岁月。
863、973计划大力支持自主CPU研发。2001年，方舟科技生产出“方舟一号”，这是中国自主研发的32位RISC指令集CPU；2002年，“龙芯一号”问世；2004年，众志在常州建立了自主芯片CPU系统成果转化基地。
生态不服：“这个电脑能装QQ吗？”
在研发之外，MPRC于2002年开始同步进行产业化探索，注册了“北大众志”公司。
在程旭的领导下，MPRC内部分为架构组、IC组和软件组，架构组负责芯片IP核和SoC（系统芯片）的设计，IC组做后端物理实现，软件组做配套软件系统开发——人数占整个MPRC的一半。可以说在起步期，程旭和MPRC就认识到了软件适配的重要性。
但在真正的“产业化”过程中，走出实验室的“中国芯”碰壁了。
摆在梁宁所在的方舟面前的那堵墙，同样摆在了众志面前：东西是做出来了，问题是谁来用？
攻下了CPU，却攻不下商业生态。
市场上的主流厂商和广大消费者已经习惯了“Wintel”联盟，即基于英特尔X86架构的CPU+Windows操作系统和Office办公软件的产品组合。
独立架构的UniCore用的是自己开发的Linux操作系统，无法跑Windows，也用不了Office；下游产业链中，愿意与之合作的厂家也很少。
这就是为什么，国外的芯片公司，如英特尔、AMD都是做芯片及配套服务，而“中国芯”公司，尤其是做桌面CPU的各家公司，如众志、方舟和龙芯却要自己做完硬件。
众志主打的第一款使用自己芯片的产品是2003年推出的“网络计算机”（即“瘦客户机”NC）。一般的个人计算机（PC），可单独使用，而网络计算机是多台连接到同一个服务器，每台单独的网络计算机可以跑一些基本程序，满足办公、教学需求。
2003年，NC相比PC有很大的价格优势。一台PC均价在8000元左右，而众志的NC在3000元左右，主打办公和教学市场。
如当时的许多其他公司一样，众志的国产NC并没有大范围打开目标市场。众志NC事业部负责商务的前员工许靖捷告诉「甲子光年」，在他所在的2006年到2012年，众志NC的销售是数万台，订单多来自政府项目。
同一时期做NC的方舟科技也市场化受阻。虽然在2001年依靠政策支持拿下了北京市政府办公市场，但当方舟NC接上互联网后，服务器端不支持它内嵌的Linux工具软件。之后，很多国企都中止了与方舟的合作。
2004年，众志和中兴合作开发的一款用于网络电话机的芯片流片成功。网络电话机可以同时插网线和电话线，可越过电话运营商打网络电话。但同年，同样越过运营商的QQ超级语音等互联网产品也已产生，网络电话机的开发最后不了了之。
2004年，众志和中兴合作开发的一款用于网络电话机的芯片流片成功。
2009年开始，众志又燃起用自己的芯片攻“桌面市场”的斗志。
2006年，国务院发布《国家中长期科学和技术发展规划纲要（ 2006-2020年）》，“核心电子器件、高端通用芯片及基础软件产品”（简称“核高基”）是其中的16个重大科技专项之一。
中央财政为“核高基”安排预算328亿，从2009年开始陆续到位。这极大增强了本来陷入困顿期的行业信心。众志和龙芯都开始积极推“千元本”、“上网本”，主打学生和办公市场的C端用户。
然而，这又是一次滑铁卢。
“千元本”最终卖出不到万台，离目标销量100万台相差甚远。
当时，众志把很多自己的“千元本”设为一些活动奖品，以做推广。一次，某地的作文比赛中，一等奖奖品是众志千元本，二等奖是数码相机。几周后，得一等奖的小学生打来电话：“这个电脑我不会用，能换成二等奖的相机吗？
曾在众志工作多年的张嘉俊回忆，那会儿还不时有得奖者打电话询问：“这个电脑能装QQ吗？”
“真的没法回答，尴尬。”张嘉俊说。
跷跷板难题：只解决了供给端，没解决市场端
回望众志在产业化上的种种碰壁，多位MPRC和众志老人认为，即使面对强大的Wintel联盟和顽固的用户使用习惯，“自主CPU本来是有机会的”。
这个机会不在市场，而在明确并强力执行的政策扶持——给我划定一片专有市场。
在老人们看来，要真正实现国产CPU的“产业化”，政策要扶持的就不仅仅是跷跷板的一端，“供给端”要扶持，“市场端”也得扶持。
和国家集中力量办大事做出来“两弹一星”不同，芯片是一个需要持久投入的长期战线。提高性能、降低功耗以及提升与之配套的操作系统，都需要起量，形成“市场-研发”的正循环。只有真正被大量使用起来，才能更快迭代。
既然MPRC实验室全部使用的是他们自己生产的NC，完全满足办公功能和稳定性需求，“为什么不就把特定市场留给国产CPU？让我们这几家公司在这个市场里争破头，总有一家能跑出来。”林凡说。
然而，2009年给行业带来提振的“核高基”项目的思路又是“纯产业化”，鼓励众志、龙芯等公司在民用桌面市场试水。但项目资金分期到位、下发后续资金的条件之一是，使用自主CPU的“千元本”的销量要达到100万台。
在摩尔定律驱动的芯片行业，性能提高和成本下降的速度很快，传导到硬件端，笔记本的价格下降也快，使用Linux系统的自主“上网本”在短暂的窗口期后，很难与主流产品竞争。
面向市场，北大众志经历了几轮希望和尝试——网络计算机（瘦客户机）、千元本、云桌面，甚至在2004年还曾和如今饱受“自主研发能力”困扰的中兴合作，成功流片了一款基于UniCore架构的网络电话机芯片——但这些产品的市场化推广都不理想，北大众志的名字渐无人听闻。
“非要我们做桌面，又不给桌面市场。”林凡感叹。
龙芯中科总裁胡伟武有过类似言论：政府应该在黑暗森林里围个篱笆墙，构建一个小森林，把国外芯片挡一挡；然后把真正自主可控的放进小森林，小森林里玩市场竞争的丛林法则；再让踏着尸骨的胜出者打破藩篱，和黑暗森林里的国外产品竞争。
那么，“小森林”真的可行吗？
给不起的“小森林”：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当我们与这些芯片老兵一起回顾每一次“希望”和“落空”时，不难发现——CPU的小森林，国家可能真的给不起。
即使是在国家看起来可以控制的政府办公、国企办公、教育领域，当市面上的CPU比国产CPU性能更高、价格更低时，让部门牺牲利益支持国产，仍有巨大阻力。
在2014年，云计算发展起来后，众志曾拓展“桌面云”业务，并拿到了国家电网的一张大单子。背景是当时国家电网认为用个人电脑办公不安全，下令不再采购个人电脑，而改用桌面云办公，在服务器端统一管理。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众志的桌面云对娱乐软件支持不好，对部分外设支持有问题。当时参与商务合作较多的刘临风回忆，虽然桌面云性能可以保证办公需求，但下面的人不愿意变——不让买新电脑了，有的分公司就去租电脑。这次合作最后不了了之。
更早之前，方舟的类似尝试——北京市政府在2001年统一采用方舟NC和相应操作系统作为办公设备——也是一次著名失败，梁宁将这次“大溃败”归因为“不懂用户体验”。
其实，以当时中国自主CPU及相应操作系统的性能和成本，还没资格谈用户体验。
自主CPU本想瞄准的电脑桌面市场，是一个竞争激烈、中美差距巨大的民用市场。美国巨头已早跑几十年，经过激烈厮杀，其间有无数“此路不通”的试错和“以身殉业”的倒闭公司，这才有X86架构一统江湖，一将功成万骨枯。
唯一具有一定封闭性，并且对自主可控和安全性有强烈需求的“小森林”可能是军用领域，但它又不是一个可以在内部放开搞市场竞争、丛林法则的所在。
直到今天，中国的CPU仍大量依赖进口。
2017年，中国芯片的总进口金额为2601.4亿美元，其中CPU进口额为550亿到600亿美元，约占五分之一。
双重属性之困：“你不可用，就是最大的不安全”
那么，众志、龙芯这样的公司，是否可以走另一条路——“农村包围城市”，从中低端市场切入，先赚钱，再反哺研发，反切高端桌面CPU市场呢？
从近20年中国整个芯片行业的实践看，这条路也许能做出芯片大公司——但仍然搞不定CPU。因为做芯片难，做CPU难上加难。
目前，国产芯片的确已在一些中低端芯片领域有所突破，如电源管理芯片、蓝牙芯片、交换机芯片……上海乐鑫已成为全球出货量第二大的蓝牙芯片厂商，其旗下的物联网芯片累积出货量也已突破1亿。
但芯片行业的桂冠上的宝石——“CPU”，仍在中国的势力范围之外。“中国芯”中，风光一时却日渐走低、陷于瓶颈的公司也集中在这个领域，众志、方舟和龙芯都是。
在市场化一头，业界标杆华为海思，主打的芯片是用于通信设备的基带芯片，和用于摄像头的芯片。近年来海思的手机芯片业务兴起，但主要还是做SoC设计，CPU的IP核仍然使用ARM的技术——而且海思也是华为多年输血、烧钱才养出气候；在“政策扶持”一头，太湖之光在“神威·太湖之光”超级计算机上实现了芯片全自主研发。
然而基带芯片、超算芯片，终究都不是面临庞大商业生态垄断的CPU芯片。
更重要的是，MPRC的定位和程旭的身份与志向都已决定，众志很难拥抱这条“农村包围城市”的路线。
MPRC和众志具有体制内外的双重属性。高校体制内的MPRC，其成立初衷就是担负国家863重大任务，攻克自主CPU；从程旭的个人志向来说，他也更想解决“国家的大问题”；而另一方面，与MPRC紧密相关，并有人员重叠的众志又以产业化为目标。
程旭的学生评价，程旭身上有“老派知识分子的抱负”，虽然被许多学生视为“开挂全人”，但他的市场嗅觉并不灵敏，或许是意不在此。
他本人也曾在采访中说，怀念80年代初的社会氛围，那时人们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崇尚科技。他的愿望正是将自己的能力溶化到国家强盛、科技发展中。
回头看，众志曾错过另一个机会——开发基于X86架构的产品。其实早在2005年，AMD就将X86架构芯片技术免费授权给北大。众志本可基于X86开发兼容Windows的产品，这也许能帮助众志在2009年的短暂窗口期，打开“千元上网本”的市场。
但学生们称，MPRC和众志的成员，尤其是程老师本人，对自主研发的UniCore架构有感情，对自主有执着。X86的授权于是放着5年没动。
当时的另一种考虑，是政策导向和国家安全。国家对CPU开发的提法是“自主可控”，AMD向中国各高校转移技术是否是另一次“运十下马”？
在70年代末，中国开始“运十”大飞机研发，1985年在引进美国麦道大飞机并签下巨额合同后，运十下马。但麦道随后被波音收购，国产大飞机的研发因此推迟多年。
“阴谋论”或许不足为信，但如果投入精力做X86产品，在实验室经费、人力有限的情况下，必然会影响自主架构UniCore的产品化。
作为体制内的大学教授，程旭还同时担任学校领导职务。一些学生评价，程旭比较喜欢“跟着政策走”。
然而，政府也在探索，政策也在改变，每个人对政策的把握都不同。
张嘉俊观察到，各种文件、会议对桌面CPU芯片研发的提法，以前主要是“自主可控”，近几年也说“自主可控”、“安全可信”、“安全可控”，但从业者对这些目标的“内涵”并没有共识。
2013年，较早踏到风向的上海兆芯拿了台湾威盛的技术，国防科大也以ARM授权，快速做出了银河飞腾FT-1500A CPU。
业内，坚持自主CPU的人把这种拿国外技术的做法称为“买办CPU”。“买办CPU”凭借与主流生态更好的融合性后来居上，在政府办公领域吃到了更多份额，部分自主CPU研发者感到不公。
龙芯的胡伟武曾在公开场合说：我们花钱委托国外设计，取得部分产权，但本质上还是国外在设计，这其实跟原来用国外芯片没区别，几乎不具备自主可控性。
但这是性能长期不如人的国产CPU不得不面临的尴尬。
一位领导曾说：你不可用，就是最大的不安全。
人才断层：“编一条离职短信，酝酿好几个月”
2013年夏天，MPRC实验室一部分人要毕业了。气氛很尴尬。
大家各自说着“去向”，程旭发现，有一半的人都去了银行、证券等金融机构。
欢送会现场陈设着《兰亭集序》屏风，背对着“不知老之将至”的草书，程旭用平稳的声音说：你们要不忘初心。
虽然他并未表现出不满，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程老师生气了，以至于之后的毕业典礼都取消了汇报行业的环节。
2015年离开众志的何清辉说，这么多年来，“长期过度工作”的程老师还是有变化。他现在讲过去的事，偶尔会想不起人名，这在以前绝对不会出现。“程旭是那种上两节课，就能把所有学生名字读背下来、对上脸的老师。”
铁打的MPRC，流水的学生。从2001年至今，那些当初抱着“中国芯”激情加入MPRC和众志的年轻人，都在陆续离开程旭。
留不住人的根本原因是行业困顿。
2003年进入MPRC并在博士毕业后留在众志的吴华说，十几年前，就是听到程旭老师讲中国的芯片进口额已经超出石油进口额，“受刺激进了这个行业”；十五年过去，吴华已转行做互联网三年，芯片和石油的进口额差距仍未扭转。
“我依然相信这个事是可以做成的，但从我个人的生命时间来说，还有别的考量。”一位学生在解释离开众志的原因时说。
留不住人的同时，招人也变得困难——实际上从2006年左右，MPRC渐渐不再是北大信科最受欢迎的实验室。从学霸云集，到渐渐不好招博士，到现在已很难招到北大自己的本科生，甚至外校的学生也多是被调剂来的。
原因之一是经费。2006年汉芯事件（上海交大微电子学院院长陈进把一家外国公司IP设计包装成“汉芯1号”，骗取了高达上亿元的科研基金）爆发后，从2002年到2010年在MPRC的李泉感到经费明显变少，以前能拿国家级项目，那段时间主要拿北京市项目，学生补贴也相应变少。
另一方面，博士在MPRC的压力很大。因为程旭常年做工程，并未发表太多论文，“学术势力范围”不够，这让毕业有硬性论文要求的博士生尤感吃力。
程旭的自我要求极其严苛，而且“他用自己的标准要求所有人”。在以“自由散漫”著称的北大，MPRC要统一考勤，迟到、缺勤都会扣补助。
工作时间一律不能用娱乐软件。“要是在办公地点让他看到你用QQ，你就在他那儿挂上号了，”一位2006年进入实验室的学生回忆当初，仍是如履薄冰的口气，“想都不敢想，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在任何的公开会议上，极少有人质疑程旭的决定。
程旭还是一个口才极好的人。一位从MPRC毕业却不愿继续进入众志的学生曾拒绝与程老师谈话，因为他知道，只要谈了，他就一定能被程老师说服。这就是程旭的“现实扭曲力场”。
但一人之力无法抵抗行业大势。招不到人，最根本的原因是自主CPU的产业化推进缓慢，而互联网正方兴未艾，薪资待遇水涨船高，计算机系、电子系的学生在两个行业都有发展机会——一落一起，抽血效应明显。
留不住老人，进不来新人。这不仅是MPRC面临的问题，也是中国整个芯片行业的难题。
待遇实在低。李泉回忆，他到博士毕业前，二十七八了，还要靠家里接济；现在转行做对冲基金的李伟利说，自己在众志期间，工资还不如去网易游戏的应届师弟师妹。
2004年，和中兴合作的芯片流片成功后，中兴请了庆功宴。李泉清楚记得是在北大附近吃的涮肉。高年级的师兄抱怨吃不到肉，因为几乎没熟就被师弟们夹起来抢完了。
“当时穷啊，没油水。”李泉半开玩笑地说。
《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推进纲要》白皮书数据显示，中国本科应届芯片设计师年薪近15万元，博士近30万元。而据拉勾网等招聘网站信息显示，计算机专业本科毕业，且拥有4-5年工作经验的人工智能人才，月薪最高可达4万，年薪可能超过50万元。跟互联网、人工智能、大数据等岗位相比，芯片行业薪资水平明显逊色不少。
目前在某家外资芯片巨头工作的晋华曾在方舟和众志都工作过。他告诉「甲子光年」，常年来，不管中资、外资，各家芯片公司都很难招到应届生，每次开行业会议，翻来覆去都是老友聚会。
MPRC等CPU研发机构一个很大价值，是为中国芯片行业培养了人才。2007年毕业后进入英伟达的陈琪告诉「甲子光年」，同去的三位MPRC毕业生中，有两人在三年内升了两级，在外资大企业中属于晋升速度很快的。因为当时MPRC是少数国内做数字后端的实验室，IC组的毕业生一般都能手握英伟达、AMD、美满（Marvell）、威盛等大公司的好几个offer。
多年来，从壮年得志到产业化受阻，程旭从未对外直接表现出彷徨和无力感。他只是偶尔会说，当时如果怎样，也许更好。和他亲近的学生回忆，即使是在饭局上，喝了大几杯的程老师也思路清晰，能巧妙地达成对众志有利的谈判，酒精也无法让他展现“不同的侧面”。只有在每年众志的年会上，程旭例行会“热泪盈眶”，为团队的辛苦和付出而感动。
在众志待了多年的老人们，要离开时，常会感到很难对程老师开口。“编一条离职短信，酝酿好几个月。”
2014年，一位工作多年的老人准备离职，最后面谈时，他说，他准备回老家。
程旭知道这不是真的，但他没有拆穿。
路在何方：自主CPU发展的3个方向
今年4月的中兴事件后，中国人对芯片的热情空前高涨。“芯片”板块看涨，阿里、格力都放话要做芯片，甚至出现了“全民造芯”、“举国之力造芯”的夸张口号。
如前所述，在一些特定领域的芯片，中国已有所突破，而CPU却久攻未下。阿里收购的中天微及近期宣布自己研发的芯片——都不是在做通用CPU。
从国际和国内趋势看，中国的自主CPU可能有3个发展方向：把握技术变革、继续产业转移、“换道超车”与新类型芯片共同发展。
第一个机会是技术变革：摩尔定律正在失效，全球CPU性能增速放缓，CPU领域正在呼唤新技术。
摩尔定律指，每18至24个月，CPU晶体管的数量都将加倍，性能也相应加倍。
在特定空间里，集成越多的硅电路，热量就越大。英特尔已率先把芯片制成推进到了10nm、5nm。但从10nm开始，性能提升并未显著增长。2016年，从上世纪90年代以来每24个月发布一次的“行业研发规划蓝图”，史无前例地不再以摩尔定律为中心。
在5nm级别下的更小空间里，基于硅材料的工艺可能到达极限点，会出现晶体管不稳定的情况，业界需要新材料来实现新一代CPU。
这也许意味着，多年来在CPU领域未能“赶英超美”的中国，有机会在新技术变革中获得新机会。
第二个机会是产业转移：在IP设计、晶元代工、封测等环节，以成本优势吸纳利润相对较低的业务和技术授权，这有助于国内芯片整体生态环境的建立。
全球CPU性增速放缓正在造就半导体行业的大并购，以求获得垄断利益。2015年，安华高（Avago）收购博通，英特尔收购阿尔特拉（Altera），2016年，日本软银收购ARM，高通拟收购恩智浦（至今未审批通过），2017年，博通又对高通发起1420亿美元的收购（2018年被特朗普叫停），今年，高通也给恩智浦抛出收购橄榄枝。
行业整合，给了中国吸引海外人才和资本的机会。国家集成电路产业基金（大基金）二期将募资2000亿元人民币，可能撬动的总资本达到上万亿，并接受境外投资。
不同于2014年启动的、把65%的火力集中在芯片制造领域的大基金一期，大基金二期会加大对芯片设计的投资，着重提高芯片研发能力。
同时，政府也在极力全世界范围内邀请芯片人才回国，不仅注重科学家，也重视工程师。
第三个机会，是整个中国自主芯片的机会，但不一定对自主CPU利好——“换道超车”。
在众志起步的21世纪初，全球半导体行业增长的驱动力是电脑CPU，之后是智能手机CPU；目前，智能手机增长放缓，新的驱动力开始转向物联网、云计算、AI、智能汽车、5G。
大基金二期也特别强调上述新兴行业。在这些新领域，AI芯片、自动驾驶芯片发展势头强劲，寒武纪、地平线、深鉴、NovuMind、耐能等AI芯片创业公司受到资本追捧。
客观来说，这对自主通用CPU的发展有一定冲击——人才抽血、资本抽血。致力于自主CPU研发的龙芯培养出了陈天石、陈云霁两兄弟，他们在2016年创立了寒武纪公司，开发的是AI芯片。
陈云霁曾在采访中表达：每个时代都有其核心物质载体，工业时代是蒸汽机，信息时代是通用CPU，智能时代是AI芯片——这似乎已把“通用CPU”划归到了上一个时代。
离开MPRC、在威盛工作4年、目前在某国内IP设计公司任职的侯语默告诉「甲子光年」，从他接触到的美、韩、日、台和中国内地的各种客户来看，内地芯片行业的特点是“赚快钱”、扎堆。比如近几年，一窝蜂涌来的需求都是“矿机”和“AI芯片”，常年沉潜某个产品线的公司不多，偏“浮躁”。
在2016年离开众志的胡荆汉近期曾撰文，呼吁马化腾OTT（over the top）CPU和操作系统，用应用倒逼底层——基于开放的标准（H5、虚拟机、RISC-V）自研操作系统，不要绑定英特尔和ARM的底层架构。“芯片要下苦功，凡事别指望模式创新，但偏偏CPU正面临一个靠模式创新胜出的机会，为什么不试试？”
那么，押注新类型主流芯片或是“从应用倒逼底层”，会否降低对自主CPU投入的必要性？
当「甲子光年」再和胡荆汉聊起这个话题，胡荆汉说，他认为还是应该做自主CPU，这涉及产业控制和利润的问题，如果中国不能掌握CPU IP核的核心技术，很多创新将会受限，而且CPU和与之适应的操作系统仍是目前产业中占据头部利润的地方。
如今，政策、资本、产业环境加上现在的民意，都在给“中国芯”加码，没变的是，中国自主CPU的追赶之路仍是道阻且长。
芯片行业的残酷，在于它最像时间本身——又快又慢：快，行业发展不等人，慢，10年青春也没等来行业发展。对每个投入汗水与泪水的人来说，随韶华一去不返的还有10年前的北京房价。
用“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作比或许太过残忍，但回望中国从90年代中期以来的自主芯片研发和推广，尤其是对芯片产业中最难、最核心的CPU的挑战，依然不免嗟叹，这是一场目标高远、开局振奋、道路曲折、结果黯然的悲壮探索。
最终，一向低调的程旭此次并未接受采访。他的学生认为，以程老师的性格，“不愿在未做出显著成绩时多说什么”。
而在这次“中国芯”引起全民关注后，MPRC的老人们贡献了多篇回忆、评论文章：《中国芯纵有挫折，从不停顿》、《中兴禁运令有感》、《破局“中国芯”》、《中国芯破局最关键：上游EDA商业模式创业才能打破国外垄断》、《从Intel和ARM争霸战，看看做芯片有多难》……
文章开头给我们发来信息的林凡问一位师兄：为什么你们这些离开的师兄弟还心心念念地为中国芯的出路想办法？
师兄想了想说：“这可能给我们一种还在赌局上的感觉吧。既然还在赌局上，你就不能说我们已经输光离场。”
END.
文|火柴Q、一苇、希安
来源|微信公众号：甲子光年

共有评论0条

相关推荐
警惕打印机泄密，官方提醒及时下载最新驱动、清除芯片数据
2000~2500 TOPS：特斯拉 HW5 芯片被曝已开始量产
苹果自研基带芯片C1首次安全更新 修复了这个漏洞
美国欲对中国成熟制程芯片加征关税引热议：欧美企业感叹自作孽
苹果在休斯顿开设的芯片工厂将生产 M5 芯片 AI 服务器
芯片专家王寰宇回国 曾参与研发3款苹果M系列芯片
苹果 2024 款 MacBook Pro 开售：首发 M4 Max 芯片，12999 元起
苹果 M4 Ultra 芯片多核跑分预估破 4 万：比 M4 Max 快 50%
苹果 M4 Pro 芯片跑分曝光：单核比 M3 Pro 高 25%、多核高 45%
为自研芯片量产铺平道路！晶合集成28nm逻辑芯片通过验证
韩企FADU获得CXL交换芯片销售权，预计2026年推出
国内模拟芯片并购潮来临，下一个模拟巨头即将诞生？
芯片能耗直接逼近零！英国Vaire可逆计算芯片1年内交付
散热问题，困住芯片大厂
诺奖得主称美国最多断供中国10年芯片：中国能造出比美更好的
马来西亚6万工程师培训计划启动：力争成为芯片中心
中国台湾三大芯片设计服务公司销售额四年增长2倍以上
未来芯片发展关键方向！苹果积极布局玻璃基板芯片封装技术
芯片的功耗问题不断提升
中国在芯片、通信等领域跟美国、日韩比拼：实力出乎意料
有望颠覆市场！中国攻克短波红外成像芯片新技术，成本降至传统方式百分之一
韩国两家芯片设备制造商遭黑客入侵
神秘韩国公司向中国走私5.3万颗禁售芯片：被指可制造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芯片！美科技大佬密集访问亚洲
中国使用22nm造出256核心芯片！目标1600核心
“德国芯片生态系统面临灭绝威胁”！预算危机让德“芯片梦”蒙上阴云
美国狂砸214亿元：要在这个先进封装业围堵中国厂商
芯片过剩迎来尽头！格芯预计Q4利润好于预期 这几大市场需求尤其强劲…
苹果 M3 Max 芯片跑分曝光，单核成绩比 M2 Ultra 高 9%
俄罗斯计划2027年量产28nm芯片，2030年量产14nm芯片
德媒：德国计划拨款200亿欧元发展芯片，其中约50亿供台积电建新厂
外媒：中国通过限制芯片制造材料出口进行反击
为吸引芯片企业设厂投资 印度要重启百亿美元芯片激励计划
自研芯片，还能怎么玩？
欧盟绿色新政吸引美国芯片制造商在欧建厂
总值430亿欧元 欧盟就芯片补贴计划达成一致
韩国4月前10天芯片出口下降近40% 国产崛起
芯片制造耗水大 台积电美国新厂恐掀抢水大战
美议员督促商务部：芯片法案“红利”下 受益企业至少10年不得进行股票回购
欧盟国家推进芯片法案 拟投资逾430亿欧元扶持本土供应链
大摩示警：车用芯片不再缺货，恐掀砍单潮
iPhone也卖不动了，这家芯片制造巨头遭砍单五成
美国搞芯片禁令打压，中国自动驾驶会被“卡脖子”吗？
MIT 攻破苹果 M1 芯片
业内：自动化设备生产因芯片短缺遭遇瓶颈，交期延长达一年
消息称苹果最近在多款Mac设备中测试了 M2 芯片
IC分销商：8英寸产能吃紧将继续推升明年Q1芯片价格
WiFi 6 芯片报价接连上涨，消息称联发科计划明年再提高 10％
调查显示7nm芯片开发者40％以上年薪超50万
机构预测：芯片紧缺将导致全球汽车行业损失超两千亿美元
员工不足加原材料成本上涨 调查称芯片短缺将持续到明年
破局缺芯难题：努力“造芯”还不够，合理“用芯”更关键
欧盟计划2030年前自主生产先进芯片 减少对美国亚洲的依赖
从汽车到手机再到游戏机 全球芯片缺货！苹果索尼叫苦
赛灵思唐晓蕾：互联网巨头造芯片不是威胁
苹果 128GB 版本 M1 芯片 MacBook Air 现身，价格再降 100 美元
苹果 M1 芯片 MacBook Air 拆机：砍去风扇，无噪音被动散热
大陆芯片自给率要达70%，台湾半导体人才或有外流潮
传联发科首颗6nm 5G芯片，预计明年初问世
​5G即将破晓，为何联发科仍如“亘古长夜”？
vivo胡柏山回应"自研芯片传闻"：暂无计划 纯属乌龙
韩国将在芯片材料领域每年投资1万亿韩元
日本拟对外商投资设限，涉及芯片、通信等20大IT行业
郭明錤：2020年iPhone将支持5G 或采用高通三星芯片
高通专利授权业务规模和收入均不如芯片部门 但利润却更高
撕掉代工标签，能否迎来芯片市场的“权力转移”？
5G技术强大到领先同行12个月，华为押宝自主芯片：要自给自足
6万多亿的中国互联网巨头，繁荣之下的重重危机
5G争夺战打响 厂商崛起还需跨越多重门槛
巨头“芯”动，寒冬或与AI芯片无关
AI跑分超过骁龙845又如何?CPU和GPU性能决定联发科Helio P90命运
芯片江湖三国杀：高通苹果大打出手 英特尔搅局
美股市芯片股下跌引发市场对半导体行业前景担忧
苹果6亿美元收购电源芯片商Dialog 完善硬件产业链
国内八大家电巨头抢滩芯片领域，这盘棋局到底有多大？
格力电器：芯片由格力设计代工厂生产 未来可能外销
空调老大格力做芯片,是噱头还是实干?
高通也挤牙膏？中端新贵骁龙670仅小幅提升
芯片股再遭华尔街打击 高盛下调英特尔评级至“卖出”
内存芯片产值今年将破1000亿美元 韩国独占四分之三
美国芯片股空头添新 摩根士丹利称“是时候撤离了”
AMD步步紧逼 英特尔计划升级芯片抵抗
台积电已恢复80%受病毒影响工具 但会推迟发货
苹果开发自家iPhone电源管理芯片 供应商股价腰斩
格力、康佳、长虹……杀入芯片领域的家电巨头，是在画饼吗？
人工智能芯片发展前景研究（Part II）
中兴制裁事件后的痛定思痛：芯片是绕不过的坎
工程师自述：中国为何“芯”痛？
AI投资人如何“泡沫捞金”？
“芯片战”持续升温，阿里巴巴能否成为中国智能手机的救世主？
拿什么拯救你，我的中国“芯”
中国芯片产业征途就在脚下
代表着“中国兴旺”的中兴，为何就此停滞不前？
苦大仇深的“中国芯”，不妨学一学有趣的树莓派
中兴事件后，如何进行芯片投资？投资人分成两派
那个三次创业“中国芯”的美籍台湾人回来了
中天微为阿里“补缺”，但芯片不是唯一短板
越来越多芯片公司示警手机销售疲弱 令苹果投资者胆战心惊
BAT AI芯片布局盘点 ，谁是“中国芯”新希望？
第一代芯片创业者武平：中国仍有追赶的机会
芯片不行，甩锅茅台？
美国拿中兴“开刀”背后：中国芯片9成依赖进口，我们拿什么反抗？
中美科技竞争给中国芯片产业提供发展契机
中国终于开始正视“缺芯”之痛了
人民日报：国产手机何时不再“芯痛”？
华为海思芯片如果外售，还需要跨过几道坎？
三星将要杀入挖矿市场？醒醒，别做白日梦了
三星抢食中低端芯片，联发科或许该开辟一个新战场
三星手机芯片对外销售 联发科和高通谁最受伤？
三星对外发售手机芯片，联发科或复苏梦断
“芯片门”持续发酵 哪家企业会掀翻英特尔?
高通就芯片漏洞发声: 正在修复, 但未指明受影响芯片
ARM承认芯片存安全漏洞, 安卓iOS设备都有影响
国产北斗芯片累计销量突破5千万 正成为国内智能手机标配
博通想要「趁火打劫」高通的意图，或许要落空了
谷歌再挖走苹果芯片工程师, 自主移动芯片即将面世
苹果向美国一家供应商投3.9亿美元, 为了提振芯片产量
成本太高 明年仅三星苹果两家手机采用7纳米处理器
芯片巨头高通遭遇史上最大危机：野蛮人持续敲门……
双方和解, 西数或将不再阻挠东芝出售芯片业务
宁受国外供应商刁难，国产手机为也不用国产芯片？
商汤科技将于明年IPO？
强劲业绩和并购大潮加持之下 美国芯片股要破纪录了
智能手机行业进入“高原期”：没有AI芯片的手机将失去未来？
决战芯片：中国十个月进口花费1.4万亿 国产巨头能否逆袭
博通拟斥资1000亿美元收购高通，若成功将是芯片史上最大收购案
都怪华为和苹果！智能手机行业即将上演“芯端云”军备竞赛
VR全面归来 硅谷数模成大赢家
SK海力士加大芯片投资 利润低于预期
小米澎湃芯片突破之路艰难
存储芯片价格持续上涨，对国产中小手机品牌影响最大
他是硅谷最狂华人，打造芯片帝国，如今成为最受关注的AI公司
安霸业绩遭遇滑铁卢，是蛰伏还是衰败？
三星华为加码芯片，头部手机企业需加强垂直整合
英特尔推出新Movidius视觉运算芯片 主打AI功能
手机中低端芯片市场 高通联发科大打价格战
嘴里贴个芯片就能改变味觉，未来厨师还有什么用？
手机市场高通独大，芯片企业便锁定了物联网市场
专利、芯片优势均被削弱，高通的经营模式正遭各方挑战
芯片竞争对手纷纷减产 都在观望iPhone 8动向
联发科再被看衰，今年智能手机芯片出货量跌穿4亿！
三星向自家芯片工厂投资180亿美元，满足物联网、人工智能设备的芯片爆发需求
中国芯和操作系统让中国制造摆脱对国外的依赖
身处激烈竞争的芯片市场，这家公司如何让股价一年翻了4倍？
身处激烈竞争的芯片市场，这家公司如何让股价一年翻了4倍？
iPhone8量产加剧全球手机闪存芯片供应紧缺
华为、小米总算松了一口气，OPPO暂时没有自研芯片的计划
高通怒撕苹果：iPhone没有他们支持就是个渣
OPPO采用更高端芯片是在小米华为压力下的无奈
芯片或成为手机行业下个主战场
因苹果与高通的官司未果 iPhone将增加英特尔芯片使用量
芯片业百花齐放，数字音频芯片突围再添一功
东芝与西部数据因芯片业务出售摩擦 争执难解决
传苹果正开发人工智能专用芯片 想赶超亚马逊和谷歌
联发科聚焦中低端芯片市场，不是选择而是无奈
入股芯片公司，OPPO、vivo会涉足自主手机芯片吗？
从手机芯片到“记忆移植”，我们离未来还有多远？
英特尔芯片价格下滑 或是AMD强劲挑战所致
“唯芯片论”不可取，手机竞争背后仍是产业链博弈
“唯芯片论”不可取，手机竞争背后仍是产业链博弈
高通、苹果诉讼战升级 和解或是唯一出路
现状亟待改变 国产芯片产业面临重要窗口期
从10nm芯片合体全视曲面屏，看智能手机“进化论”
X30再遇麻烦，MTK的高端之路为何不顺？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英特尔与ARM合作为其生产芯片
如何翻身？"中国芯"本土份额不到10%且处于低端
当产能跟不上的时候，让联发科情以何堪？
小米10亿造芯不易，但松果芯片必将负重前行
对话雷军：做芯片九死一生，小米10亿造芯背后
赔本的S1，小米为何还要为其澎湃？
小米逆势芯片研发究竟会不会成为一剂快效药？
出售核心业务 东芝破釜沉舟寻生机？
传东芝出售芯片业务多数股权 欲筹集至少88亿美元
小米做自主芯片 这是一场结局难料的豪赌
高通因芯片定价太高被苹果起诉，并遭索赔10亿美元
中国半导体产业威胁美国安全？芯片战略储备仍很薄弱
不惧“炸机门”：芯片和屏幕业务或助三星Q4利润创3年新高
海信“信芯”应用于联想旗舰电视，自主芯片产业化历史性突破
芯片成IoT战略制高点，YunOS押宝云芯片胜算几何？
创业者没戏，人工智能芯片是巨头的贵族游戏？
Intel为何与NVIDIA在AI应用芯片上争吵?
英特尔ARM合作开了好头，整个芯片制造行业或效仿
中国千亿美元豪赌芯片业 这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
十年来最大动作 AMD推Zen架构芯片挑战英特尔
破天荒！华为海思麒麟芯片首次进入美国市场
英特尔为昔日对手ARM代工芯片，从台积电、三星手中抢夺蛋糕
芯片巨头入场 VR硬件创业团队出路在哪里
如何尊重知识产权，与不屈辱的接受“专利敲诈”？
从CPU、GPU再到TPU，Google的AI芯片是如何一步步进化过来的？
高通明年将通过合资公司为中国市场生产定制芯片
小米Max芯片级识别伪基站的秘密，又有多少料？
Intel退出移动市场，对于其他小伙伴是好事
英特尔退出只是开始 手机芯片市场还会继续“踢人”
英特尔可能放弃移动芯片市场，微软、苹果都将受到影响
英特尔可能放弃移动芯片市场，未来定位或更加实际
小米 Max 发布在即，会有那款传说中的自研芯片吗？
智能手机退潮，受累的不只苹果三星
iPhone 7采用全新芯片封装技术 手机更薄更轻
“中国芯”入资法国半导体公司
自主研发芯片能为小米带来多少红利？
三大运营商该如何应对“4G+”时代
迎娶美光还有戏，紫光董事长亲赴美国谈收购
16g的手机功放现身海外众筹，说是能彻底改善手机音质
做手机的小米为何要造芯片？
三星二季度财报：芯片成最大利润来源
英特尔和美光明年推新型芯片 速度提升千倍
英特尔推迟10nm芯片工艺，下半年压力大
可降解木材材质芯片研制成功，性能不输传统芯片
芯片世界，谁是幕后的最大boss？
美国禁售芯片，中国超级计算机将何去何从？
全球最大触控芯片公司Synaptics盯上中国指纹识别市场
美有政策中有对策：美国禁售芯片我们就“本土采购”
大股东呼吁高通分拆芯片部门
美国禁止向中国出售超级计算机芯片，正是我们实现自主化的机会？
那些网络芯片绝世高手的结局
华为海思与展讯，中国芯片哪家强
传三星将为苹果下一代iPhone代工最主要的芯片
传英特尔百亿收购可编程逻辑芯片巨头Altera
新芯片、芯优势，长虹“M+双芯”引领“互联网+”新时代
IBM向多公司提供芯片授权，中国有望自主研究芯片
李克强总理眼中的华为式创新
手机芯片技术势能爆发，中国“芯”的华为式崛起
三星竟裁掉处理器团队，手机厂商一定要自研芯片吗？
专利和芯片无法阻止小米国际化！
英特尔移动芯片部门：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
涉足手机芯片研发，小米旗下神秘公司曝光
黎万强去硅谷折射小米芯片危机？
高通在华低头是基于什么考虑？
国内芯片高度依赖进口的背后

<返回

<返回首页

Copyright CmsTop.com
2025年12月19日 13:33: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