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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产电影为什么难出海？中国电影能否鱼与熊掌兼得？

2018-04-15 20:24

中美贸易战方兴，文化领域是重要战场。
去年中国电影票房约合89亿美元，48%来自好莱坞大片，而同期国产片的海外票房只有6.7亿美元，仅相当于国内票房规模的7%。
放眼全球，北美111.2亿美元的票房规模仍然高居榜首，但12.39亿的观影人次是25年来新低，中国仅院线观众就有16.2亿，而且市场远没有触及天花板，中国上规模的电影院在9400多家左右，美国1930年就有1.7万家；每百万人拥有的银幕数量，中国不到40块，美国接近130块。
上世纪30年代，美国家庭的年度观影消费达到25美元，当时票价15美分（儿童仅5美分）；5000万人口的韩国，每年观影人数是2.17亿次，如果14亿人口的中国达到这个水平，票房简直大到可怕。

中国电影的成长轨迹神似BAT，天然拥有一个相对独立而又庞大的本土市场，如果不考虑软实力传播，确实可以自成一体、唯我独尊，毕竟吕克贝松也说过，“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独特的文化，文化不可能是全球化的，也没必要全球化”。
现在的情况是，中美《分账影片进口发行合作协议》面临复杂搏奕，单纯纠结配额数量、分账比例以及Box Office Mojo与国内的数据差异，都只是防御手段。
完全由国内票房承托的这一波中国电影复兴之路，想要叫板韩国、印度电影甚至好莱坞，终究还是需要国际口碑和普世认同。
对于这件事，大多数中国人其实有两个纠结。
早年的国产片曾在世界上独树一帜，改革开放后每个十年里都有惊世之作，90年代的《霸王别姬》、《戏梦人生》不必说，00年代和10年代也有《天注定》、《青红》、《孔雀》、《白鹿原》、《郊游》等等。只是最近几年，国际大奖不再是卖点，新一辈的观众反倒很欣赏导演们不再向西方价值观臣服，也赞许他们想明白了文艺为谁服务的问题。
另一方面，国人又迫切希望世界人民领略《战狼2》和《红海行动》这样的大制作，所以海外票房的象征意义不可或缺。张艺谋的《长城》全球票房3.3亿美元，国内1.7亿，差不多持平，似乎很争气，但国人对于两个老外包办一切，中国黑科技只是背景的设定并不满意，以致于张艺谋不得不婉转叙功，表示自己坚决“没有让西方英雄与中国美女滚床单”，可惜大家并不买账。
中国电影能否鱼与熊掌兼得？
通常娱乐业的盛衰都与经济景气密切相关，当大宗支出被抑制时，电影作为最便宜的自我麻醉方式，需求就会有效释放，上世纪30年代的美国就是如此，但目前中印韩电影产业的发展还看不出相似轨迹。
中国电影的主要问题在于票房与口碑的不平衡性。BBC评选有史以来最伟大的100部美国电影，有9部属于上世纪30年代，当时美国年产500多部影片，多是粗制滥造之作，甚至有《百老汇旋律》这种拿了奥斯卡的烂片，但毕竟也产生了《关山飞渡》、《飘》、《摩登时代》、《愤怒的葡萄》等影史佳作。

《百老汇旋律》号称是最水奥斯卡
也是在这个时期，美国电影全面压倒欧洲电影，巩固了一战以来的霸主地位，并开始奠定世界口碑。
2014年好莱坞电影的中国票房是21.39亿美元，同期国产片的海外票房是2.96亿美元，去年这组数字分别是33.9亿和6.7亿，后者主要得益于《长城》和《英伦对决》的贡献，两片并不是纯粹的国产片，尤其《长城》的剧本和终剪权都在好莱坞手里。
从单片表现来看，去年北美票房前十位的外语片中，印度独占5席，《巴霍巴利王2》、《猛虎英雄传奇2》、《枭雄》、《越狱者》、《开心一组4》赫然在列，中国只有一部《战狼2》，而且由于发行不利，北美首周开画只有53家影院，票房主要靠500万美国华人捧场。
相比之下，印度电影的口碑爆棚，如果你觉得IMDb有刷分嫌疑，不妨参考豆瓣，有人专门对比过中印两国卖座片的豆瓣评分：
中国的《美人鱼》6.8分，《捉妖记》6.8分，《寻龙诀》7.6分，《西游伏妖篇》5.7分，《港囧》5.7分，《夏洛特烦恼》7.4分，《湄公河行动》8.0分；
印度的《摔跤吧！爸爸》9.3分，《巴霍巴利王》8.2分，《小萝莉的猴神大叔》8.7分，《幻影车神3》 7.0分，《苏丹》7.9分，《三傻》9.1分，《宝莱坞舞林争霸》8.1分。
中国不缺好电影，但有两个倾向：
一是个别导演将商业和艺术对立，喜欢虐人或自虐，叙事方式刻意与主流审美保持距离，甚至以票房失败+豆瓣高分为荣；
另一类是过于市井化、喜剧化或痴迷于感官冲击，无形中加剧了平民审美与学院派电影评判体系的碰撞。
烂片高发缘于没有分流机制
票房大热必然烂片辈出，这一点中美韩印概不例外，不要以为只有中国生产烂片，美国The Asylum就是著名的电影A货公司，专门抢在好莱坞六大之前推出雷同的低成本山寨片。比如《环大西洋》、《美国战舰》等等，仅仅在斯皮尔伯格的《世界大战》公映前，The Asylum的山寨版就已经卖出了10万套DVD.究竟是先有垃圾电影还是垃圾观众，在任何国家都是扯不清的口水官司。
市场总是驱动投资人本能向时髦的类型片集中，从而导致同质化和审美疲劳。上世纪30年代，严酷的经济形势迫使美国电影公司“廉价贩卖15美分的色情和幻想”，于是B级片应运而生，这种电影也叫CULT片或邪典电影，它不完全是个审美标准，也代表着制作水准。美国制片人、发行人与影院结盟，采用打包方式在正片之外加映一部成本控制在7万美元的B级片，既没有加重观众负担，又疏解了过剩产能。
当时美国还没有严格的电影分级制度，虽然MPAA（美国电影制片人和发行人协会）1922年就成立了，但代行职权的是海斯法典，实操标准由天主教道德同盟的艾尔。劳德草拟，经 MPAA主席威尔·海斯发布，因而得名。《海斯法典》有一个约瑟夫。布林负责的检查处（PCA），确保公映版本与审批剧本相吻合，否则处以2.5万美元的罚款。
这原本会摧毁电影业，幸而美国电影圈找到了应对办法-分级制度。
高晓松之所以说“没有分级制度的市场是双输”，意在暗示烂片没有明确界定标准，就没有正常的消纳渠道，既毒化大众审美，也拖累市场。有些人以为B级片只是类型定义，无关品质，这是没有理解电影分级的真正用意。
印度每年生产1000部电影，绝大部分都是烂片，但因为印度CBFC（中央电影审查委员会）有严格分级，所以《功夫小蝇》这种脑洞极大、各种开挂的CULT片有自己的市场，并不冲击《摔跤吧，爸爸》，《神秘巨星》等精良之作，也不影响印度电影的口碑。
相反良莠不分的中国电影拥挤在大众市场，不仅浪费资源，也容易引发普世审美与专业评分的群体冲突。严格来说很多抗日神片属于CULT片范畴，引入分级机制，麻烦会少很多。
这些年来，中国电影成功克服了迷信国际大奖的文化自卑，但热钱汹涌导致烂片激增也削弱了中国电影的国际竞争力。
票房缺乏跨文化IP的支持
这在中国是普遍现象，资本风控使得新晋导演迷恋《盗墓》、《鬼吹灯》、《熊出没》、《小时代》、《开心麻花》等潮流IP，通过系列化强行构建生态；老一辈导演则痴迷莫言、余华、李碧华、严歌苓和郭小川的作品，甚至高晓松《同桌的你》也被拉来毁童年。
这使得电影的粉丝化、泡沫化以及综艺化特征越发明显，原创性和叙事能力退化。《摔跤吧，爸爸》这种以真实人物为背景的电影，故事内核无非是简单煽情的励志，只不过很符合普罗大众的欣赏品味和价值观，从技法上说，中国导演拍不出来毫无道理，只能说喧嚣的市场不允许你静下心来沉淀和思考。
IP狂欢的背后是投资方对持续变现能力的过度重视，时任乐视影业CEO的张昭就认为“系列片是产业构建的基石，能够获得持续的增长和收益，才有足够的风险承受能力”。他当时还特意埋了个梗，“《小时代》系列、《开心麻花》系列是低投入高产出，让企业有能力承受大投入、高风险的实验性电影作品”，但乐视真的拍过这种电影吗？
中国不是没有普世IP，刘慈欣的《三体》就有这种潜力，15分钟短片《水滴》获其盛赞让很多人看到希望，但游族影业的大电影一再跳票，素材作废，特效团队更换、董事长离职等流言四起，按目前的节奏即使公映，豆瓣评分也可能是灾难。
从近年来北美票房最高的50部中国电影来看，拥有跨文化影响力的仍然是老IP，其中还包括《3D肉蒲团》这样不可描述的作品，新IP如《小时代》、《奔跑吧兄弟》等大都缺乏跨文化影响力，比较特殊的是《滚蛋吧，肿瘤君》，首周国内票房2.8亿，仅为《捉妖记》的十分之一，北美18家影院上映，票房却胜过45家影院的《捉妖记》十倍。
曾经的中国电影是“拿奖的不赚钱，赚钱的不拿奖”，如今又陷入另一个怪圈，国内火爆的海外大概率扑街。
互联网+电影≠成功
互联网+改变一切，虽然乐视、小米影业半死不活，腾讯和阿里都玩得风生水起，但并不能反证互联网思维就适合电影产业。
比如互联网膜拜的大数据，确实可以快速精准的锁定受众，根据他们的品味拍摄电影，但你拍出的会是什么？不就是粉丝电影吗？这种电影有稳定票房，卖得不好也可以玩玩锁场戏法，但根本就是个恶性循环。
互联网擅长的个性定制意义也不大，因为中国电影不分级，电影又是工业化流水线制作，在高票房时代，合家欢永远比特立独行更有效。
真正充分实践的互联网思维是唯快不破。
由于热点和档期原因，留给主创团队的制作时间大大缩短，慢工出细活儿的导演正被市场淘汰，勉强留下来的都面临背锅。乐视影业的《盗墓笔记》就被吐槽是五毛特效，导演李仁港也承认：“全片两千多个特效镜头，只给了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就是三个月的结果，五个月就是五个月的效果”。
互联网思维只是验证了B级片之王Roger Corman的名言，“电影只有一种拍法，飞快的拍！”在商业模式成熟的好莱坞，制片人也允许林克莱特这样的导演用12年时间追踪一位少年从6到18岁的成长历程，结果影片《少年时代》拿到了上届奥斯卡的最佳影片提名，虽然最后败给了《鸟人》。
互联网与电影的最大区别在于：前者是产品至上，后者是内容为王。
走向全球的中国电影必然与好莱坞正面交锋，海外观众举足轻重。张艺谋的《长城》模式固不可取，《战狼2》也是反面教材，从纽约到华盛顿，从新西兰到澳大利亚，观众清一色的都是华人面孔，这当然不是提升中国文化软实力的恰当方式。
当年的登月计划能成为美苏争霸的主战场，不是因为那个遥远星球的科学价值（2000亿美元把12个人送到38.4万公里外的不毛之地），而在于究竟是俄国的伊凡还是美国的约翰迈出了“人类的一大步”。
来源：钛媒体 作者：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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