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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部《笑傲江湖》，吐槽背后的文化代差

2018-03-17 21:37

豆瓣评分只有2.4的《新笑傲江湖》，意料之内的刷新了金庸武侠影视剧最低分，迎面而来的还有无尽的吐槽…..
从1996年TVB版的《笑傲江湖》开始，算上2001年的李亚鹏版，2013年于正编剧的版本，以及2018年播出的《新笑傲江湖》，四部《笑傲江湖》的时间跨度差了20多年，豆瓣评分也从TVB版的8.2分依次下跌到新版的2.4分。
被80后和90后吐槽到体无完肤的《新笑傲江湖》，除了作品本身的不完美，与不同年龄层的文化代差不无关系。
1、武侠
TVB版的《笑傲江湖》是拍给80后看的，90后最熟悉的是2001年的李亚鹏版，善于揣摩观众口味的于正瞄准了95后，《新笑傲江湖》的直接受众应该是在时尚潮流中崭露头角的00后们。
80后的童年还没有互联网和智能手机，小霸王游戏机、香港电影和武侠小说占据了娱乐生活的大部分时间。对于“武侠”一词，金庸、古龙、梁羽生等直接影响了80后的世界观，“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的说法在95后和00后眼中已经非常陌生，其中快意恩仇的“侠文化”却是80后们难以割舍的记忆。
90后的青春期离不开互联网的陪伴，只是那时候的网速还处于KB来计算的时代，香港90年代的武侠电影在90后群体中不缺少受众，被80后影响的一批90后照旧学会了偷偷看金庸古龙，互联网上充斥着玄幻、修真、同人的网络小说，也开始在90后心中生根发芽。这种杂糅着武侠、玄幻、市井等文化的集大成，大抵就是星爷眼中的《功夫》。
剑与尘土、侠义和情仇，已经被95后这一代互联网土著民渐渐遗忘，甚至连“江湖”都有了新的诠释。毕竟在影响95后价值观的文字和影像作品中，中国的武侠小说已经逐渐式微，IP化的网络文学，开始从电视剧、电影、游戏等多个维度包围95后；漫威的宇宙英雄、迪士尼的动画电影、日本的二次元等舶来文化让95后浸淫其中……江湖的中流砥柱不再是传统的武侠片，哪怕是无厘头的港片都失去了生存空间。
00后们多半已经没有了“武侠”意识，“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金庸情怀早就没有了土壤。这一点在近几年的电影市场中表现的淋漓尽致，连徐克都不再是票房毒药，武侠电影几乎清一色的惨淡票房。当下流行的网络小说，即便是有几分武侠的味道，却早没有了武侠的风骨。在金庸的作品中，人物出场的顺序和故事情节环环相扣，有张有弛，如今的网络作家似乎更擅长拿男女情感“讲故事”。
当武侠环境不复存在，又何必幻想00后能够理解80后心中的武侠呢？与之对应的是，80后和90后们同样读不懂95后和00后的趣味。四部《笑傲江湖》中，TVB版评分高达8.2，李亚鹏版7.9，于正版刚刚过来及格线，《新笑傲江湖》被迫垫底。究其原因，TVB版的人物刻画最接近原著，李亚鹏版虽然有所出乎，侠者气魄还是有的，后两部在80和90后眼中俨然不伦不类画虎不成亵渎经典。
只是在豆瓣官方2016年公布的数据中，20-29岁占51%，30-39岁占30%，95后和00后显然不是豆瓣的忠实用户。
2、价值观
《新笑傲江湖》被质疑最多的就是令狐冲的长相，这一版的令狐冲，没有吕颂贤的放荡不羁，没有李亚鹏身上的江湖气质，好歹霍建华还长了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有了前面几位的先入为主，这一代令狐冲被不少人形容为“辣眼睛”，逼的导演金琛霸气回应：“请问《笑傲江湖》小说中哪行字写了令狐冲高颜值？”
抛却颜值和演技，《新笑傲江湖》被喷的体无完肤，最核心的还是人物刻画。原著中的令狐冲是放荡不羁的大侠，李亚鹏身上还有侠的身影，老干部霍建华可以靠个人魅力来凑，丁冠森给人的感觉却是乖巧的邻家大男孩。在看着武侠小说长大的80后眼中，这个新人已然把令狐冲演成了弱鸡。
终究还是《新笑傲江湖》有悖于80后的价值观。
金庸是新派武侠小说的集大成者，14部中长篇小说中无不体现了群生众像，从儒道释到流氓土匪，或随遇而安，或慈悲为怀，或家国天下，核心是维持江湖的正义，背景是不断的屠杀和纷争。这一价值观和金庸所处的时代不无关系，郭靖、杨过的“为国为民”就是最出色的侠义精神。比金庸年轻了10多岁的古龙就表现出来另一种世界观，侠客们在各自的武侠世界里处江湖之远而自在逍遥。
上世纪80年代的武侠电影，也有着相似的价值观念。《武当》、《无敌鸳鸯腿》、《黄河大侠》等所表现出来的侠义精神直接坦荡，角色没有太多的包袱，向往着善恶各有报的朴素价值观。
进入21世纪后，武侠电影仍然不断出新，大抵上陷入了“有武无侠”的窘境。李安的《卧虎藏龙》被冠以“运动的诗篇”、“行走的荷尔蒙”，意境上让人记住的却是年轻人的反叛和女性意识的觉醒；张艺谋的《英雄》有着对标《卧虎藏龙》之嫌，几乎全盘丢掉了武侠的本意，无名在秦王面前匍匐，让侠客成了帝王将相的工具，或许“大片”比“武侠”要更为准确。
这个时代也有着现实的价值观，《新笑傲江湖》的导演金琛显然对此深有研究，“我理解的’笑傲江湖’最终理想就是和谐！就是没有杀戮、没有纷争！若能如此，人人都能笑傲江湖。”并借角色之口说出“建立一个没有流血和牺牲的和谐江湖”。这种解释想必不会让80后和90后观众信服，如果导演坚持自己的武侠精神，何必蹭金庸老爷子的热度，直接改编个新故事岂不是更能说的通。但这是否是00后价值观的折射呢？至少类似的价值观在影响着00后。
《新笑傲江湖》在三观的问题上并非没有进步。TVB版的东方不败尊重了原著，内地两个版本的《笑傲江湖》无不启用女演员来扮演东方不败，《新笑傲江湖》在东方不败的选角上大胆使用了男性演员，多少反衬出了价值观的时代演变。
3、流行元素
每一个时代的作品，都有着属于那个时代的特点，一部分原因是技术所限，很大程度要归咎于不同时代的流行元素。
《新笑傲江湖》视觉观感和于正版的有一些共鸣，比如得益于技术上的进步，画面更加细致，人物服装也更加亮丽，以及熟悉的阿宝色。尽管阿宝色已经成为当下电视剧的“标配”之一，不仅减轻了演员的皱纹，在这个美图软件大行其道的世界上，阿宝色配色至少不会让年轻观众们反感。
TVB版的《笑傲江湖》有着浓浓的邵氏风格，虽然这部剧在国内禁播，还是可以在港版的《天龙八部》上找到熟悉的感觉。李亚鹏版的《笑傲江湖》在2001年首播，受技术所限没有阿宝色的选择，只好保持自然色状态。80后和90后们或许已经逐渐习惯现在的审美标准，然而《新笑傲江湖》体现的流行元素远非如此。
比如魔性BGM加持的慢动作武打戏，很大程度上契合了时下00后们的娱乐习惯。在80后眼中毫无美感可言的背景音乐，在快手、抖音等流行应用上并不陌生，况且00后们还是电音和二次元的忠实拥趸。
比如花花绿绿姹紫嫣红的服道化风格，何尝不是走红网剧的重要元素。从侣皓吉吉导演的《太子妃升职记》，到侣皓吉吉担任艺术总监的《将军在上》，《新笑傲江湖》在服道化风格上已然延承了几分走红网剧的风韵。
再比如片中女演员模糊的辨识度，以及男演员的“娘炮”化。韩剧中的女主们早已“傻傻分不清楚”，在新近走红的流量小生中，几乎是清一色的小鲜肉。不难猜测导演选角时的用心良苦，当红小鲜肉的档期本就紧张，动辄几千万的片酬也难堪重负，那就尽量献媚新一代观众吧，至少是他们看着舒服的演员。
究其根本，在商业化气氛浓郁的影视圈中，翻拍剧不失为一种降低商业风险的选择。而更为保险的抉择，无疑是尽可能地融合当下的流行元素，背靠着经典的武侠IP，打造新一代观众的新武侠剧。《新笑傲江湖》成为众矢之的，照旧收获了不错了播放量，达成了投资者想要的KPI，满脸的口水又何妨。
但打脸的是同时期出现的优秀作品。无论是前些日子热播的《琅琊榜2》还是存在不少历史错误的《军师联盟》，在人物性格设计上中规中矩，剧情走向上三观正确，道服化设计可圈可点，并非只有极力迎合观众，极力制造“创新”才能够打动观众。
其实前几部《笑傲江湖》同样融入了一些流行元素。TVB版的《笑傲江湖》可以找到很多90年代初香港电影的优秀元素，人物性格顾盼自雄，情怀和技法并存；2001年的《笑傲江湖》在格局、场景、配乐等方面充满时代气息，同时期的《天龙八部》、《倚天屠龙记》等皆是如此；于正版的笑傲江湖自然融入了于妈的特色，比如一段虐恋……
总有一些流行元素会被时间淘汰，也总有一些元素浓缩成了经典，没有人能够给出足够准确的判断，可如何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关键还是用心与否。
4、文化代差
和《新笑傲江湖》命格相同的是翻拍的《寻秦记》，豆瓣评分只有2.3。当然掌管着分数高低的还是80后和90后的“叔叔阿姨”们，如此激烈的反应或许可以用文化代差来解释。
在社会学中，代差是指不同世代之间在价值观念和行为选择方面出现的差异、隔阂、甚至冲突。社会变化越迅速、越深刻，世代之间的代差就越宽越深。互联网的出现，原本打破了不同圈层的隔阂，却也加速了文化代差的形成。
80后曾经是70后眼中“垮掉的一代”，90后又成为80后眼中“不堪重用的一代”，后来又出现了95后和00后的说法，没准过几年这种代差会再次细分，00后还可以分为03后、06后之类。毕竟80后和90后已经养成了把时间贡献给微信和微博的习惯，95后和00后们依旧活跃在QQ空间，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各自不同的交际圈子。
至少四部《笑傲江湖》揭示了这样一个现象，不同世代之间的文化代差已经十分严重，且世代的划分已经缩短到了5年的尺度，前几年还是议论焦点的90后们，已经开始看不懂95后们，对00后更是到了难以理解的程度。不过这个世界里的话语权终归会交给年轻一代，不知道00后“长大”的时候会如何审视前辈们呢？可能是死板，也可能是守旧，总之是不可避免的扬弃。
来源：Al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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