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底“培训贷”：承诺包就业，应聘无果反被贷款2.1万

2018-02-08 22:06

2月1日，宝安区新安六路，涉事求职者在宿舍讲述贷款事情的经过。
手机里的贷款记录。涉事求职者称，21000元培训费被分为24期偿还。如果按期还款，每期为1383.90元。如果在2月28日一次性结清，将偿还23983.96元。手机里的贷款记录。涉事求职者称，21000元培训费被分为24期偿还。如果按期还款，每期为1383.90元。如果在2月28日一次性结清，将偿还23983.96元。
培训贷调查
应聘无果反被贷款2.1万元
涉事公司承诺包就业高薪酬，面试后即要求求职者通过借贷平台贷款参加培训，培训公司承认与就职公司有关联。
南都调查
本来是去找工作，没想到会因为培训，每个人背上了2.1万元的互联网小额贷款。日前，记者接到报料，称13人在深圳泽迈斯科技有限公司报名参加应聘，但该公司将他们介绍至深圳市宝安区提速度教育培训中心进行岗前培训，并通过借贷平台“蜡笔分期”，每人收取了21000元的培训费。而早在2016年7月，南都就曾报道有公司“傍‘百度’搞招聘要求上岗前先贷万余培训费”一事，此后经龙华相关部门介入调查显示，涉事公司并无办学许可证，要求其停止违规办学，并尽快退还学费。
泽迈斯科技有限公司与宝安区提速度培训中心是否存关联呢？“天眼查”显示，涉及此事的深圳市泽迈斯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市提速度科技有限公司、新创理想（深圳）科技有限公司和深圳市宝安区提速度教育培训中心均存在关联。
西乡街道办表示，此前有13名学员与该培训中心发生纠纷。建议双方合法维权，走司法途径解决此纠纷。后续情况将向上级有关部门进行汇报。同时建议西乡派出所以诈骗进行立案。
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颜昭雄律师称，学员与该中心签署的协议存在诸多问题。此外，该培训中心可能存在主体混同，超越民办非企业业务范围的问题。参加培训人员可以考虑向教育部门投诉，提供证据，由教育部门调查培训中心办学是否规范。
求职
没有任何要求的面试
5个月前，小刘刚从技校毕业没多久。在58同城上，他看到了深圳泽迈斯科技公司的招聘信息，优厚的待遇让他有些心动。于是，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投出了自己的简历。2017年8月8日，小刘收到了“龙华泽迈斯科技”的面试邀请短信。据小刘提供的短信内容显示，他面试的岗位为初级测试员，地址位于深圳市龙华区清龙路港之龙商务中心C座502。
参加完初试的第二天，小刘又收到了深圳泽迈斯科技有限公司人力张****发来的短信，称他通过了初试，要他在第二天上午11：00准时到总公司进行复试，总部地址为深圳市宝安区华源科技创新园B座3区二楼219号（财富港旁边）。小刘告诉南都记者：“面试时，没有任何的招聘要求，就是问了一下对这行有没有兴趣。人力告诉我说，没有基础可以进行岗前培训。”
小曾则直接是在短信中提及的泽迈斯科技总部———深圳市宝安区华源科技创新园B座3区二楼219号（财富港旁边）进行的面试。小曾称，“我高中毕业，想找份好点的工作。于是，在招聘网站上挂出了自己的简历，并没有投这家公司，但是考虑到这是一家科技公司，觉得工资应该不错，就过去面试了。”
据南都记者了解，除了龙华区清龙路港之龙商务中心C座502和宝安区华源科技创新园B座3区二楼219号（财富港旁边）两个面试地点外，还有一些学员的面试地点为南山科技园朗诗大厦806。
承诺培训后包“就业”
小刘介绍称，经过总部面试，当场便被要求作为乙方，与甲方———深圳市宝安区提速度教育培训中心签订了一份《PH P网站开发培训协议》。“到了位于宝安的总部，我们一块来的很多人还以为是泽迈斯科技有限公司的岗前培训。在培训期间才发现原来是一家名叫提速度的教育培训机构。”
小刘称，在培训前，他曾经问过深圳泽迈斯科技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培训结束后能否在公司上班？“人力承诺说，可以选择留任公司，也可以选择自己找工作，一定会解决就业，薪资不会低于4000元。”
南都记者查阅《PH P网站开发培训协议》发现，培训的时长为自开课日起3 ．5个月；培训内容是PH P网站开发培训，具体内容以甲方深圳市宝安区提速度教育培训中心实际提供为准；培训方式根据课程需要，甲方负责安排授课讲师及助教对乙方进行技术授课，安排乙方进行PH P项目的练习，甲方负责现场提供技术指导，帮助乙方实时解决培训中遇到的技术问题，指导乙方完成培训课程的内容。
在《PHP网站开发培训协议》中，南都记者还发现了一项付款协议规定。该规定称，乙方应向甲方深圳市宝安区提速度教育培训中心支付培训费用21000元。“乙方缴费模式为借款（享低息贷款）支付，借款平台为蜡笔分期或乙方自行选定的其他借款平台或出借人。”
小刘告诉南都记者，工作人员要求所有人在手机上下载了“蜡笔分期”A PP，然后按照贷款流程，注册了姓名、学校等身份信息，并上传了身份证等证件照片，“两个小时内就贷款成功了。”
贷款未经过学员之手
据学员提供的贷款页面显示，贷款项目名称为PH P高级培训，上面有“提速度”的标志，分期金额为21000元，分期为24期。小刘告诉南都记者，“这笔贷款没有经过我们的手，而是直接打到提速度的账户的。”
南都记者注意到《PH P网站开发培训协议》中的就业协议项规定：“甲方在乙方培训结束后对乙方进行培训成绩考核，考核方式包含但不限于项目实操及笔试。考核情况以及最终结果以甲方保存的考核记录为准。考核合格后甲方负责乙方进行就业指导，推荐乙方到企业笔试或面试并就业。”
协议中称，“就业”一词在本协议中的含义包括：甲方为乙方推荐就业机会而促成乙方与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乙方自行联系用人单位而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乙方放弃甲方推荐就业就会自行创业、放弃就业等。
承诺留用后每月打钱还贷
2017年12月，小刘等人完成了PH P网站开发培训的规定课程内容，从深圳市宝安区提速度教育培训中心结业。但让小刘等人没有想到的是，“结业后，既没有留在深圳泽迈斯科技有限公司，也没有得到任何的就业指导，更别说推荐去其他公司了。”
曾参加深圳市泽迈斯科技有限公司招聘的小赵告诉南都记者，“当时在签培训协议时，之所以同意这边贷款，是因为工作人员承诺，留任公司后，公司会每个月打一笔钱到银行卡，用于偿还贷款。”
小赵介绍，深圳市泽迈斯科技有限公司没有留用后，很多学员开始“自谋出路”。“直到找工作时，我们才发现在提速度学的PH P网站开发技术都是一些过时的内容。出去之后，没有哪个公司要我们。即便要了，过几天也被辞退了。没有办法，有些学员就回家了，有些人则选择了去餐厅打工。”
根据还款计划，21000元培训费被分为24期偿还。“我们只用还18期，前6期不用还钱。第一期的还款时间在2018年2月28日，如果按期还款，每期为1383.90元。在2月28日，如果一次性结清，将偿还23983.96元，这意味着我们将多偿还2983.96元。”小赵说，“现在的钱生活都难，别说什么还贷款了。”
调查
初面地址和泽迈斯注册地空无一人
2月2日，南都记者走访了短信中提及的面试地点。在深圳市龙华区清龙路港之龙商务中心C座502室，南都记者看到，该办公室无人办公，也没有任何办公设备。隔壁公司的工作人员称，“三四个月前，这家公司就已经搬走了。他们好像是做招聘的，每天都有很多人过来面试。”
在深圳市泽迈斯科技有限公司的注册地———南山科技园朗诗大厦806室。南都记者发现，该办公室也是空无一人，门口贴着的纸条上印有“深圳华顺世纪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字样。据朗诗大厦保安介绍，该栋大楼原名叫曙光大厦。“经查询登记信息，806室确实为深圳市泽迈斯科技有限公司的办公地。空无一人的话，估计是搬走了。”
据小刘等人介绍，“面试时，面试地点有很多人，而且都是女的，现在怎么会一个人都没呢？”
南都记者在“总部”———宝安区华源科技创新园B座3区二楼219号（财富港旁边）看到，许多员工在此处办公。办公室的墙壁上贴着T SD讲师授课标准时间表和项目经理授课排班表。在一张2018年1月市场部各职位轮休表上，南都记者发现有复试客服、电咨客服、初试面咨等三个职位的轮休安排，但客服人员的只有姓氏。
培训中心老师为前学员
小刘等人告诉南都记者，“深圳市宝安区提速度培训中心的老师都是以前的学员，怎么能教给我们东西呢？”
就小刘等人的质疑，南都记者联系到了曾在该中心授课的小陈。其告诉记者，在2017年8月至11月期间，他曾在该培训中心任职。“当时我19岁，主要工作就是教学员，把我学的东西教给他们。”
小陈称，之所以在培训中心任职，“是因为经理告诉我，在这里任教两年，可以学点别的，还不用还贷款。两年后，还可以内部分配到其他公司，直接上班。”就教学内容，小陈表示，“刚开始来的人，都以为学会了就可以直接被分配出去工作。其实根本不是，都是要自己去找。培训中心说有合作的公司，其实一个都没有。”
小陈与深圳市宝安区提速度教育培训中心签订的劳动合同显示，合同期限为2017年8月8日起至2018年2月15日止，工作内容为教学。
小陈告诉南都记者：“干了没多久，经理和我说，我年纪太小，叫我出去历练。我感觉，他就是叫我不要在他们公司了。后来，我就离开了。”
提速度公司曾被媒体曝光
据深圳都市频道《法观天下》报道，在深圳市提速度科技有限公司，刘先生前去面试高薪互联网工作，没想到签署的却是带有贷款协议的实习培训计划，因此在借贷平台“贷贷熊”欠下高达两万元的贷款。
据南都此前报道，此前，广州天河警方曾成立专案组，对广州指路人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培训贷”骗局进行调查。经侦查发现，涉及被该公司诈骗的事主均为在校大学生，人数达400余人，涉案金额高达400万。
事实上，早在去年，就有媒体披露北京、深圳、广州等地的不少公司以找工作为名，采用虚假宣传的形式，让学生背上高额的“培训”贷款，而蜡笔分期、贷贷熊等贷款平台也曾多次出现在报道中。
经南都记者梳理发现，涉及培训贷的企业多以面试为幌子，以“高薪”、“保障就业”等说辞诱导学员参加职业技能培训，并主动提供相关信贷平台的“培训贷款”，金额高达上万元。当“学员”完成相关培训后，却发现“高薪工作”不能兑现，自己还背上了上万元的“培训债务”。
回应
宝安提速度教育培训中心负责人：
学员就业都是按照合同进行的
日前，在深圳市宝安区提速度教育培训中心，南都记者见到了该中心负责人。其称，“深圳市泽迈斯科技有限公司的法人是谭桂波，提速度培训中心没有法人这个概念，只有理事会，谭桂波是理事会的理事之一。这两者是有关系的。”
负责人称，“学员的就业都是按照合同上进行的。至于缴费方面，贷款也行，直接交现金也行。我们是很正规的，我们是付出很多的。”
就培训中心的老师是否具备相关的资质，该负责人称，“只有我们老板才知道具体的情况，问题已经超出了回答的范围。”
深圳市泽迈斯科技有限公司的注册地为何会空无一人？负责人称，“之前是存在的。公司跟经营和管理是关系密切的，哪一边业绩好，就在哪一边了。两边都有两边的业务，泽迈斯招的人员，可以过来宝安这边培训。”然而，该负责人并未说明深圳市泽迈斯科技有限公司注册地为何空无一人。
表态
西乡街道办：
建议双方走司法途径解决纠纷
西乡街道办称，2018年1月31日，深圳市宝安区提速度教育培训中心与学员发生纠纷，双方曾到西乡街道综治维稳中心进行调解。在调解中，学员始终觉得上当受骗要求全额退款，培训中心认为已经履行了协议上的相关条款内容，不应该退款。
西乡街道办表示，此前有13名学员涉及此事。建议双方合法维权，走司法途径解决纠纷。后续情况将向上级有关部门进行汇报。同时建议西乡派出所以涉嫌诈骗进行立案。
说法
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颜昭雄律师：
该培训协议存在问题涉嫌部分无效
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颜昭雄律师表示，从书面合同看，协议存在以下几个问题：一是参加培训人员因信息不对等之类的原因，协议内容有误解；二是协议设计了向第三方小额贷申请贷款，由于不用立刻支付21000元费用，参加培训人员错误评估了培训需求的紧迫性和自己支付能力；三是协议是培训中心单方拟定的，属格式合同，当中一些明显加重参加培训人员负担的条款，涉嫌部分无效，最明显的是关于开课日起15天及以上不退培训费用的，应该认定该条款无效。
“该培训中心可能存在主体混同，超越民办非企业业务范围的问题。”颜律师表示，协议是和培训中心签的，但培训中心性质是民办非企业单位，按照规定，民办非企业不能从事营利性活动，即经营所得不能由该中心相关控制人私分，而仍应用于培训中心业务范围。此外，参加培训人员可以考虑向教育部门投诉，提供证据，由教育部门调查培训中心办学是否规范。
所涉及多家公司互有联系
深圳市泽迈斯科技公司
工商备案信息显示，深圳市泽迈斯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16年10月27日，法定代表人为谭桂波，注册地址为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南山科技园曙光大厦806室。从事的业务涉及网络技术开发、文化活动策划等多个种类。
股东和法人多次进行变更
“天眼查”显示，2017年5月17日至10月30日期间，深圳市泽迈斯科技有限公司股东和法人多次进行变更。幸雪苑、谭桂波、刘平东和深圳市提速度科技有限公司都曾作为该公司的股东。2017年9月18日，深圳市提速度科技有限公司退出，刘平东持股100%，市场主体类型也由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不久之后，刘平东退出，谭桂波再次进入，持股100%，并担任法人代表至今。
龙华泽迈斯科技
通过“天眼查”，南都记者发现，面试地之一———深圳市龙华区龙华街道清龙路港之龙商务中心C座602室，其实是新创理想（深圳）科技有限公司的注册地址。而在通知面试的短信中，该地则被称为“龙华泽迈斯科技”。
新创理想（深圳）科技公司，该公司法人代表为罗锦梅，其中幸雪苑持股60%，罗锦梅持股40%，成立时间为2016年10月31日。
培训贷调查
应聘无果反被贷款2.1万元
涉事公司承诺包就业高薪酬，面试后即要求求职者通过借贷平台贷款参加培训，培训公司承认与就职公司有关联。
【来源：南方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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