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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看《国家宝藏》，还是鉴宝版“演员的诞生”？

2017-12-10 20:38

火爆到一度被央视紧急调整播出平台，《国家宝藏》就算被cctv1抢走，cctv3也应该欣慰了。谁能想到，2017年的最后一匹综艺黑马，竟是在这样的平台、这样的题材中跑出。
故事甚至还往更加狗血的方向发展。在宣布改档后仅一天，12月8日晚，《国家宝藏》官微又宣布，下期节目还是在cctv3原档期播出。
横空出世的《国家宝藏》，俨然在央视上演了一出后宫抢孩子的大戏，
作为一个文博探索类节目，《国家宝藏》集合了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馆、南京博物院、湖南省博物馆、河南博物院、陕西历史博物馆、湖北省博物馆、浙江省博物馆、辽宁省博物馆。九大博物馆各出三件镇馆之宝，角逐最后的故宫《国家宝藏》特展。
而其最具综艺感的地方，就在于国宝守护人“会演戏”。每一件藏品都配有小剧场讲述其“前世今生”，老戏骨、小鲜肉同台飙戏，简直就是鉴宝版“演员的诞生”。
也难怪观众齐齐惊艳，上一个世代的“鉴宝”节目什么样，你肯定对王刚老师还有印象。
“去伪存真”、“让我们有请下一位藏宝人”、“鉴赏团请上台观赏藏品并亮出你们的预估价”。这些对文物藏品贩夫走卒式的商业化解读，曾让童年的硬糖君满心忧伤：“为啥我祖上就没留下个青花瓷尿壶？”
对于《国家宝藏》的出现，看惯了传统鉴宝节目的硬糖君，简直要三呼万岁：终于有节目关心文物本身的审美情趣和流传故事，而不是蝇营狗苟的商业价值了。
基于大家的喜爱，《国家宝藏》在一向严苛的豆瓣已成为9.5分的神作。但是在文化自信的前提下，抛开令人心潮澎湃的家国情怀，硬糖君不昧与诸君理性地探讨三大疑问：
《国家宝藏》留给一件藏品的尊重是否足够？它在娱乐性和艺术性之前的取舍是否均衡？它又是另外一场中产阶级趣味的胜利吗？
天才少年真的会顶撞蔡京吗？
丹青不负少年头，天子江山尽风流。继两年前《清明上河图》引发“故宫跑”后，北宋画师王希孟18岁时完成的《千里江山图》今秋再次引发参观热。观众至少排队3小时，才有机会靠近这幅传世名作。
在李晨主演的《千里江山图》故事中，力图还原当年宋徽宗与蔡京以及天才少年王希孟三人之间的关系。
李晨饰宋徽宗的表演水平我们撇开不谈，毕竟这不是演员的诞生，而是国宝的前生。但是这段本着为大众科普的表演，却出现了一些不应该的瑕疵。
该表演中，为了凸显王希孟的书生意气，安排了他顶撞权臣蔡京的情节。蔡京怒不可遏，没奈何王希孟是天子门生，颇得宋徽宗厚爱，他只好咽下一口气。在得知王希孟将用五彩作画时，又以浮夸为由反对。但在看完《江山图》后，又对王希孟赞赏有加，宋徽宗命其题跋并赐画与蔡京。
这段故事从戏剧冲突来看，可以说比较精彩，但却违背了一个重要史实：王希孟虽然天才，但却没有顶撞过蔡京。
恰恰相反，多位学者考证（包括今年余辉先生在故宫博物院院刊上发表的研究）的结果认为，王希孟能够得到宋徽宗赏识，恰恰是得益于蔡京的推荐。
大观元年(1107)，蔡京第三次入朝。约在是年，王希孟欲进画学（也就是北宋皇家画师培优班），最有可能的推荐人，正是促成办画学的蔡京。
政和二年，蔡京第四次入朝。王希孟极可能是通过蔡京的疏通，认识了徽宗。他在这一年数次将画作呈交徽宗审阅，徽宗初评其画“未甚工”，但觉得希孟聪慧可教，便亲传画艺，尤其是青绿山水。
希孟日日进益，不愈半年，在1112年底至1113年初，按徽宗旨意赶工绘成了巨制《千里江山图》卷。徽宗阅后甚感有成，在1113年闰四月一日转赠蔡京。
张国立解说王希孟早亡，果真早亡的话，多半是因赶工所累。这幅画的面积相当于六万多平方厘米，以当代工笔画家的经验和作画的照明条件，仍至少需要大半年时间，更何况当时的北宋。这对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来说，体力和精力都会透支过大。
对于王希孟来说，他是“成也蔡京，死也蔡京”。《国家宝藏》对三人关系的虚构过于戏剧，脱离了“靠谱科普”的初衷。诚然王希孟顶撞蔡京的设计很有趣，但是已经超越了节目组自称的“基于史实合理虚构”的范围。
此外，节目批注也出了纰漏。在李晨饰演的宋徽宗夸蔡京的字当朝第一，与米芾并称的时候，批注出现了“苏黄米蔡”的解释：宋四家，苏黄米蔡——苏轼、黄庭坚、米芾、蔡襄。
这就比较尴尬了，剧目中的人物是蔡京，宋徽宗夸的也是蔡京。那么，批注中的蔡襄是怎么回事呢？
其实，宋四家有两种说法，一种“蔡”是蔡京，另一种“蔡”是蔡襄，两人都是北宋书法家。有说法认为，“蔡”指蔡襄，是因为蔡京的名声太臭，导致徽宗亡国，历史地位无法与前几位相提并论。
台北故宫纪录片“翰墨风雅北宋四家”专题中，北京故宫博物院书画部的副研究员金运昌也强调了这一背景。《国家宝藏》的批注，其实选哪一种说法都行。但批注出现的“蔡襄”与剧目出现的“蔡京”相左，会使观众不明就里。
官方吐槽，最为致命
第二段表演，是由王凯饰演的乾隆，展现其守护的国宝“瓷母”各种釉彩大瓶。其中王羲之和黄公望，对乾隆“荼毒”自己作品的吐槽颇为诙谐，网红乾隆也再度发挥个人优势，这段内容在网上最为刷屏。
东晋书法家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被乾隆书写了七十多则题记，盖了几十枚收藏印章；而元代画家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也难逃厄运，被乾隆在后来认定的赝品上题跋五十多处，创造了中国历史上同一人在同一画中题跋最多的记录。
乾隆的审美情趣，王羲之和黄公望get不到。所以他们一个说“老夫欣赏不来”，一个说“你要做这么个瓶子，你家里人知道吗？”
这些跨越时空的对话，可以视作节目对于乾隆“农家乐”审美借他人之口吐槽。但在督陶官唐英与乾隆的对话中，也出现了唐英对皇帝的顶撞：“自圣祖仁皇帝起，御用瓷器都以素雅为主，现在一个瓶子17种花色，有点过了吧？”
在封建帝制时代，唐英的这一句顶撞可以说非常出戏了。实际上，乾隆元年因督陶官年希尧被革职，唐英奉命出使淮安关的时候，他就身兼“淮安关务”和“督陶”无暇分身。
为此，唐英曾上书乾隆，希望辞去淮安关务，专心窑务。在乾隆三年唐英的奏折中写到：“奴才伏念榷理关务，唯的循谨之员，即可胜任，若烧造瓷器工作琐屑，必熟谙泥土火候之性者，始能通变办理.......”
唐英自称奴才，并在奏折中表达了强烈的专心做瓷器的愿望，理由也真诚殷切。但是封建帝王，唯我独尊，乾隆并未同意唐英的申请。所以在言必称奴才的乾隆朝，唐英是绝无可能像我们现代人一样，去吐槽乾隆的审美的。
此外，无论是《江山千里图》还是多种釉彩大瓶，剧目都夸大了历史名人在故事中的作用和戏份。因画《江山千里图》而传言累死的作者王希孟，在剧目中只出场匆匆数秒；而只知道下令让官员和工匠瞎忙活的乾隆，被塑造成多种釉彩大瓶的最大功臣。幕后鞠躬尽瘁的唐英，沦为了配角和吐槽的工具。
讲解员张甡还不无煽情的说到：“乾隆皇帝他就能骄傲地对所有人说，yesI can! I can do it and I did it !”
有啥can不can的呀，封建帝王一声令下耗费多少物力、财力和工匠的心力。瓶子是难烧，但乾隆除了在紫禁城里题跋名家字画，他去窑场看过一次吗？
司马池跟大家谈信仰
在看到第三个国宝“石鼓”之前，硬糖君还想把前面提到的纰漏，视作《国家宝藏》对文物演绎的“创新”。但是，创新的基础应该是尊重基本历史脉络和人物行为逻辑。一旦脱离了这个基本准则，再精彩的演绎，都没有任何意义。
石鼓这则剧目，出现了多处硬伤：
首先，司马池从未因为石鼓收集而获罪；其次，司马池去世时，儿子司马光已经做官，不会是剧目中的黄口小儿；最后，不知道司马池从何人嘴里听来“都说我们中国人没有信仰”这句话的，是做着中国梦穿越回去的现代人吗？
为了节目组的煽情效果，而硬在剧目中加塞脱离时代和行为逻辑的台词，是否有本末倒置的嫌疑？谁给司马池谈“信仰”，肯定不是张信哲。谁让具有科普作用的剧目变了味，恐怕也不是一心向善的节目组。
黑格尔曾说，“审美的感官，需要文化修养”。硬糖君非常认可《国家宝藏》对文物以及中华文明的关怀与用心。但是瑜不掩瑕，剧目对文物故事的失真演绎，的确令节目的审美体验下降不少。
此外，略显聒噪的BGM也适得其反。有些时候，甚至听不清讲解员的声音。一会儿《一代宗师》，一会儿《源氏物语千年纪》，再一会儿《剑三》，倒是能感觉到配乐老师是硬糖君的同龄人。其实，文物本身的故事和守护人的激情已足够波澜壮阔，过多的背景音乐只会画蛇添足。
《国家宝藏》对于文物的讲解，大多数时候也浮于表面。未能深入，也未有深入的现实可能，因为守护人的剧目已占据不少时长。整体来看，各大博物馆的参与度也不高，各馆长围坐一处对文物发表一人数语的评论，好似少林寺坐枯禅的神僧。高谈阔论，奈何离地太远，与观众产生了距离。
以九大博物馆收藏文物为代表的中华文明，是一手五星好牌。但是金无足赤，《国家宝藏》把它打成了四星。作为一档深入浅出的文博探索类节目，它已足够优秀。但是若以国宝的真实魅力来高屋建瓴，它还有长足的进步空间。
国家宝藏总导演、制片人在播出当天写了一封信，表达这个节目的发心是“深入浅出，雅俗共赏”。既如此，就让我们告别鉴宝时代，迎接全民爱宝时代的到来。
来源：娱乐硬糖 作者：谢明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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