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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宇森的暴力美学，有情怀但不是票房灵药

2017-12-01 12:19

出行需坐轮椅，坐下来得用小枕头垫着腰，因为迎风流泪，还得不时拿出手帕擦拭眼睛。很难想象，这位71岁的高龄导演还在拍片。
他是吴宇森，一个从影50年，在经历了港片的辉煌，好莱坞的巅峰之后，重新进入中国大陆电影市场，在各种类型的尝试之后，再一次回归自我的电影人。
11月24日，在距离上一部动作片《记忆裂痕》14年之后，吴宇森带着他的新片《追捕》再次回归，吴氏风格里让人如数家珍的双雄、白鸽、枪战等桥段都一一再现。据说，这可能是吴宇森最后一部动作片。

在中国，几乎每一个60后，甚至他们的前辈，四十年前都曾为高仓健版的《追捕》倾倒过；而对80后来说，吴宇森的“暴力美学”更是无数人年少时期最深刻的电影记忆。当60后与80后的情怀符号叠加在一起，注定会引起巨大关注，吴宇森版《追捕》就是这样一个产物。
可以说，在《追捕》身上有两重情怀，一是对于1976年日版的怀念，二是吴宇森二十年后再次执掌自己的成名题材——双雄戏。毋庸置疑，这双重情怀正中许多人的痛点，要知道，“追捕”、“高仓健”、“港片”、“吴宇森”这些关键字所涵盖的观影人群有多么庞大，所以影片从立项之初就高举高打，备受瞩目。
事实上，多年来在中国贩卖情怀都不失为电影营销的有效手段。那么，这一次，在双重情怀的加持下，吴宇森和他的《追捕》能捕获新一代电影观众的心么？
40年前，高仓健版的《追捕》曾风靡全国
40年来，中国人最熟知的海外IP是什么？《追捕》第一的宝座几乎无人能撼动。
眼下，吴宇森执导的新版《追捕》正在内地热映中，许多年纪较大的观众的思绪又被它拉到了40年前。那时高仓健主演的原版《追捕》在内地播出，引起空前反响，不但让高仓健成为了一代全民偶像，更是影响了一代中国百姓的审美取向。

《追捕》正式在中国大陆上映是在1978年，这是改革开放后国内引进的第一部外国影片。那一年，中国引进了一大批删减版的日本电影，像《远山的呼唤》《人证》《望乡》、《砂器》、《幸福的黄手帕》、《寅次郎的故事》等等，很多都是高仓健主演的，但影响最深、传播最广的当属《追捕》。
当年《追捕》进入中国后，一时间大街小巷，从乡村到城市，商店的大喇叭里播放的全是那首“啦呀啦”的无歌词哼唱。在国内电影，剧场，相声等所有文艺形式都把这部电影的对白、音乐拿到文艺作品里来。其中最著名的是杨振华和金炳昶《下棋》，讲的是一个《追捕》狂热粉丝在日常生活中处处活学活用电影台词。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当今主流电影观众80后、90后的父辈几乎都是高仓健的影迷。
事实上，《追捕》在中国已经不止是一部电影。崔永元曾经在《电影传奇》一期这样描述当时的情况：“杜丘式的风衣被抢购一空，很多人在不刮风的时候竖起衣领，戴上不舍得撕去商标的蛤蟆镜，到处是“真由美”理发店，商店里有“真由美”化妆品和帽子，大家用横路敬二来骂人，背诵大段的台词甚至充满炫耀地向朋友们讲述《追捕》续集的内容，杜丘和真由美的后来......”

“追捕”的风潮席卷了中国。据日本人在1999年的一个调查，80%的中国人看了这部电影。按照当时10亿人口来计算，至少有8亿人看过此片。
《追捕》在中国的爆红，自然与其特殊的历史背景有关系。当时正值文革之后，国门大开之时，据知情人士回忆，“是《追捕》让我们知道了人原来还可以这样活着。我们这一代人知道什么叫现代化，知道人的自由应该是个怎样的自由，知道作为人性善的代表高仓健与中野良子，要归功于这部电影。”
40年后，吴宇森版的《追捕》表现如何？
以上种种足可见日版《追捕》不仅拥有广泛的群众基础，更有深厚的情感积淀。一年前吴宇森翻拍《追捕》消息露出，不用宣传就不胫而走，不得不说，是情怀为他做了最早和最广泛的宣传。
但是，情怀是座神坛，可以捧红一部电影，也可能捧杀一部电影，从《追捕》的宣发动作中也可以看出片方对此还是小心翼翼，主打的还是吴宇森的金字招牌。

作为香港电影黄金时代代表人之一、暴力美学的开创者，吴宇森本身也具有与《追捕》类似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他的《英雄本色》《喋血双雄》《纵横四海》烙印着几代人的青春，和那个令人回味无穷的录像厅时代，不过，属于吴宇森激情燃烧的岁月也是上个世纪的事了，所以留在71岁吴宇森身上的，沉淀成为另外一份情怀。
当影片情怀与导演情怀碰撞，不得不说《追捕》也算得上今年的情怀大片之一了，除此之外，影片宣传中还在这方面做了更多动作，比如让重映版《英雄本色》打前哨，先于《追捕》前一周上映，提前调动起观众观影氛围。
此次，除了安排重映版本的《英雄本色》先上映预热，发行方还联合中国电影资料馆举办“吴宇森从影50周年影展”，在11月6日至11月10日五天内将《英雄本色》《喋血双雄》《纵横四海》《变脸》《碟中谍2》五部影片进行系列展映，除了让大家重温经典，也有助于大家对于导演人设的重新构建，吴宇森本人也出席了在电影资料馆举办的放映见面会。
此外，作为感情牌的一部分，《英雄本色2018》也将于明年1月份重磅上映。三部带有吴宇森符号的影片在三个月内密集呈现，整体营造出了一片浓郁的江湖氛围。
从《追捕》的影片宣发动作上也可以看出，宣发方精心搭建了一个“英雄局”，打得一手的“感情牌”。
可是，观众会为此买单吗？
事实上，《追捕》的市场表现取决于中国现代观众对吴宇森、对暴力美学的接受程度，时过境迁，不知道有多少年轻人能静静地坐下来看一部剧情版动作电影，在某种程度上说它已经不是一部全民电影。更像是一部为特定的人群定制的一部小众情怀片。
这样的推断也从《追捕》上映后的票房表现中得到了印证。
11月24日上映首日，有情怀加持的《追捕》，以2800余万元的票房超过了好莱坞大片《正义联盟》。可进入周末后，该片不仅票房没有展现出势如破竹的气势，就连网络口碑也一路下滑，对比高仓健版8.2分好评，网友只肯给“新人”4.8分，离及格线还有一定的距离。

其实，从种种表现来看，在吴宇森和《追捕》之间，究竟是个人成就电影还是电影成就个人，这个问题现在虽难以回答，但毫无疑问的是，曾经的暴力美学大师、在好莱坞拍出《变脸》《碟中谍2》等票房冠军大片的吴宇森，如今面临内地市场已经陷入了窘境。
而回看吴宇森在内地电影市场的作品成绩，08、09年接连上映的《赤壁》上下两部大卖，总共收获5.81亿票房，但是影片口碑一般，14、15年的《太平轮》仍旧被拆分成两部上映，但是有由于上部的口碑崩塌，导致下部只有五千万票房，是吴宇森作品在内地的最差表现。
所以不可否认的是，之前四部作品对吴宇森有一定程度的口碑消耗，此次回归自己擅长领域，《追捕》能否扳回一局，形势似乎并不乐观。
情怀虽好，但成不了“票房灵药”
说起吴宇森的电影，多数人会从《英雄本色》说起——那是“暴力美学”的发端。此后，吴宇森又与徐克合作了《英雄本色2》《喋血双雄》等卖座电影，此间逐步奠定了吴宇森的个人风格，也引起了国际影坛的瞩目。《喋血双雄》之后，吴宇森开始进军好莱坞。

在好莱坞的日子远比想象中艰难。从最初《终极标靶》的惨败，到吸取教训重新爬起来，吴宇森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而随着《断箭》的卖座，吴宇森迎来了不止在好莱坞，甚至在全球的辉煌岁月。《变脸》令他口碑、票房双收，《碟中谍2》的骄人成绩又使他位列美国选出的全球八百名最具票房影响力导演第七位。
作为中国导演进军好莱坞第一人，盛名之后，接着而来的是口碑与票房相继失守的《风语者》《记忆裂痕》。尽管此时吴宇森已经拿到了象征导演地位的最终剪辑权，并成为华语电影中少有的能指导好莱坞A级制作的国际大导演，他依然决定离开好莱坞，进军下一站——中国大陆。
从2007年到2017年的10年间，观众在院线只看到了吴宇森的两部电影《赤壁》《太平轮》。因为成本高昂，加上经历了预算超支、临阵换主演、导演中途患病等原因，两部电影都分为上下集上映。
不过，离开了标志性的“暴力美学”的英雄片，转拍历史和爱情题材的史诗大片似乎并没有给吴宇森带来好运。口碑和票房的双重压力下，念旧的观众开始质疑，“我们熟悉的吴宇森哪去了？”
这一次，吴宇森重拍《追捕》，意味着，兜了一圈之后，这位71岁高龄的老人最后又回归到了自己熟稔的暴力美学之中。
可是，随着观影主力的更迭，吴宇森的《追捕》似乎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成绩，在票房下滑，口碑走低的“失常”表现下，有人在质疑，这是否真的是吴宇森的作品；更有影评人表示，面对新《追捕》的失常可能我们得承认吴宇森真的老了。

其实，在文创资讯看来，《追捕》不理想的成绩背后，并不能单纯地归结于电影质量不行，原因是多方面的：
1.没有摸准市场脉搏
纵观吴导近年执导的《赤壁》上下集和《太平轮》上下集两部大制作都赔了，拍《追捕》本来是冲着市场去的，可这毕竟是部属于少数人的情怀之作，并不能被大众普遍接受，反响自然平淡。
时过境迁，《追捕》里的人和事，离现实太遥远了，这也注定不讨影迷喜欢。事实上，《追捕》与《赤壁》《太平轮》一样，都离中国影迷的生活现实较远，尽管片中有中国人面孔，然而杜丘身上并没烟火气，只有乱枪打不死的主角“光环”，与影迷没什么亲近感。而反观近年票房大热的影片，基本都是贴近现实的题材，因而影迷更买账。
要知道，如今的中国影坛再也不是凭个人喜好拍电影的时代了。吴宇森令人敬佩之处就是用电影艺术手段表现了历史大事件赤壁之战、太平轮沉没,他的“情怀”可敬，但现实却很骨感，因为影市主力是90后、00后，吴导个人喜欢历史和《追捕》，并不代表这代人也喜欢。这也进一步说明了，凭个人喜好拍电影很冒险。大数据时代，个性终将被大数据里的共性淹没。
2.玉珠在前，改编有风险
之前很多人说吴宇森版本的《追捕》是对于76年版本《追捕》的翻拍，这其实并不准确，因为影片当初并没有拿到日本《追捕》的翻拍版权，而是拿了原著小说《涉过愤怒的河》的改编权，吴宇森对于影片中背景、人物设定也都做了修改，将故事背景放在当代，主人公杜丘也从东京地方检察官变成一名中国律师，还加入了两位女杀手角色等。
如何在经典旧版和现代市场环境中站到中立位置，对于吴宇森版《追捕》也很重要，毕竟不能让大家觉得影片在贴金或者在背离，珠玉在前对于后来者永远是个巨大的挑战，即使他是吴宇森。
新版《追捕》中，吴宇森延续了老版的硬汉审美。但人们也明显地感觉到了老版和新版的差距，就拿演员来说，日本版的高仓健，硬中有沉着和大义凌然，到了张涵予这儿，总觉得怒目圆睁的拿腔拿调更多些。
事实上张涵予被设定为一个有身手、有知识、也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是可以通过编排解除危机的。但吴宇森为了回归自身擅长也备受影迷认可的双雄设置，却将福山雅治饰演的矢村聪的戏份和作用做了大大升级强化，福山雅治更似一个伟光正的化身，客观冷静，坚持伸张正义。于是硬汉张涵予版的杜丘，在属于他的这版《追捕》里，仅剩了乱枪打不死的主角光环，至于魅力，实在不知从何谈起。而牺牲掉杜丘这个人物，建立的双雄并进机制，因为整个大环境中没有了江湖，自然也就没有了感人肺腑或者振奋人心的道义。
吴宇森骨子里是个浪漫的人，这些年更是逢人就说自己想拍爱情片。他给片中几乎每一个人物都设置了一个深情的背景故事，可是这些背景故事跟主线真的都没有半点关系，甚至对于人物性格的影响都是牵强的交代。
据说，《追捕》在威尼斯电影节放映的时候，出鸽子的镜头，放映厅里观众们都笑了，还有人鼓起掌来。这显然不是剧情渲染所致。想来影迷们还是爱吴宇森的，也从那些飞舞的鸽子身上看到吴宇森想要找回自己的努力。
不过，就电影论电影，《追捕》的失落，即便有鸽子和情怀，都救不回来了。
据说，吴宇森的下一部作品，将是与好莱坞合作的一部中等制作，一个杀手的故事，接下来还会有国内的一部大制作战争片。表现又会如何呢？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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