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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枪手》的背后：批片、中国采购团和弯道超车梦

2017-10-19 16:10

在即将由《王牌特工2》于本周末开启新的票房之争前，一部泰国青春题材电影在中国市场上火了，这部名为《天才枪手》的电影上映三天便告破亿，目前，该片的排片率占据第二位置。同时，细心的观众还会发现，西班牙悬疑影片《看不见的客人》在上映第34天后每天仍有数十万的票房入帐，目前总票房已达1.7亿。
如果没有以“批片”形式引进，这些小众的海外电影或许只有在数月后通过“便捷”的在线视频通道被中国观众看到。实际上，《天才枪手》是泰国电影的年度“神作”，而《看不见的客人》今年1月份在西班牙上映时也是“叫好叫座”，只是这样的产品以往并没有在中国市场被引爆。

《天才枪手》中的两位学霸
现在，中国电影公司正在将批片业务“投注”到这一块“小而新”的市场，这些高质量、有风格的电影也在院线市场唤醒和弥补中国电影消费者的潜在需求。
“国内电影市场越发多元化，观众变得理性了，他们愿意去电影院看这些高质量的片子”，众合千澄的总经理高强对《三声》说。这家公司正是《看不见客人》的中国内地引进方。
至少在2017年，这种“投注”的收益甚是颇丰。《天才枪手》的引进成本为50万美元，《看不见的客人》引进成本在100万美金之内，以目前的票房成绩看，这两部影片的投资回报率甚至超过年初的《爱乐之城》。后者的内地票房为2.47亿，业内预测的引进成本大概在100万到300万美元之间。
今年5月上映的《摔跤吧！爸爸》更是这种模式的最大赢家。这部来自印度的体育励志电影最终的中国内地总票房达到12.99亿，不仅成为年度“批片”赛道的票房冠军，5月份上映期间还一度“碾压”多部体量并不小的华语片。
接下来，中国内地影市场将再度上演进口分账电影和国产贺岁电影依次轮番上映，所以几乎可以断定的是，《摔跤吧！爸爸》、《天才枪手》和《看不见的客人》将成为年度投资回报率最高的三部“批片”。
“批片”的造富神话有着深刻的市场原因——中国本土电影公司尚难制作出如此内容，在引进之后，此类影片可以丰富观众的观影选择，并且形成足够的差异化。
“蒙眼下注的新玩家们”
“批片”的正式名称为进口买断片，实则是一个传统的电影生意，是中国电影行业内部有别于进口分账电影的惯常说法。在分账片配额之外，由中国电影管理机构在每年的“分账片”之外，相对机动地在放置一些外语片。这类影片不参与境外电影公司的分账，而是由内地电影公司直接买断院线版权。
2010年上映的《敢死队》是早期“批片”生意的经典案例，当时北京创世星影业以50万美元的版权费购入，最终拿下2.16亿的票房。而在《敢死队》之后，大型中国影业集团也一度盯上这块蛋糕。相对应的是，好莱坞批片的版权费用也呈现直线上涨态势。目前，质量相对不错的好莱坞批片，购入费用已经达单部千万美元的级别。
这意味着，好莱坞非一线电影一直是中国内地市场批片生意的重要对象。
当好莱坞“六大”的重点影片以分账片形式进入中国内地时，这批“非一流”好莱坞影片自然成为中国“批片”玩家的重点消化对象。仅仅在2017年上半年，就有《刺客信条》、《一条狗的使命》、《极限特工3》和《生化危机6》的批片的上映，各位玩家也有赚有赔。
在买断费用“水涨船高”以及各种私下协议存在之时，这类生意并非一本万利。例如今年上映的批片《生化危机6：终章》票房突破10亿元，但其背后的发行方狮鼠影业仅仅分得数百万的利润。
“我们拿的是几百万元的发行代理费”，狮鼠影业CEO邱杰曾对媒体如此说道。他同时表示，如今内地公司很难以“买断价”拿到好莱坞的批片了，海外公司要求“批片”的票房分成已经成为常态。

《爱乐之城》几乎拉开了内地批片多元化的序幕
真正改变批片引进思路，并体现中国内地消费者需求的是2017年2月上映的《爱乐之城》。“批片”新玩家卓然影业有着强烈地走向产业上游的意愿，没有内地电影公司参与竞争的歌舞片《爱乐之城》成为最佳选项，这部影片也在中国内地获得近2.5亿元的成绩。
《看不见的客人》和《天才枪手》的成功都强化了这样的思路——中国电影消费者“容得下”并且更加喜欢正在被丰富的类型电影。
恒业影业总裁陈辉是在2017年5月的戛纳电影节“找“到《天才枪手》的。遇到这部泰国电影时，他并不在戛纳现场，同事传回来的海报、预告片等物料让他瞬间意识到这是一部品质相当不错的电影。于是，他们迅速跟进，抢下这部电影的内地版权。
根据一系列的媒体报道，这部电影的买断费用为50万美金，还被其他公司以3亿元的票房进行了保底。如果以这个保底额测算，该片将给恒业影业至少带来数千万元人民币的利润。目前，这部影片在猫眼平台上的预测票房为2.78亿。
“小兵立大功”，这是一位电影行业业内人士在10月9日提前场看完这部影片后的评价，无疑也是赞赏了恒业在戛纳电影节的选片采购团队。
高强遇到《看不见的客人》同样是在电影节之上。2017年4月，高强在香港国际电影节的众多片子中“发现”了这部小众悬疑片，而强大的剧作成为吸引他的最大原因。
在高强看来，选择引进哪一部片子并不困难。“电影节可供选择的片子很多，有些一看就是不能在内地上映，另外一批则是能拿回来卖给视频网站”。选择题材安全，又能给到消费者惊喜是他的选片方法论。
“这部电影的编剧太牛了，我看了很多遍影片，总能在之后发现之前没有关注过的点”，高强说。在这部影片上映之后，不断反转的剧作设计和强大的细节正是让部分观众“二刷”的理由。
不过，在做决定的瞬间，成功的总结并不存在，依然是一场“赌博”。内地引进方往往需要“蒙眼下注”——在“下手”之前没人看过全片，大多是综合各方面的表现来做经验判断。
相对特殊的是，《天才枪手》和《看不见的客人》这两部影片在签约购买之前都在本国内上映过，都属于“叫好又叫座”的年度电影系列。高强正是在决定要签约的时候看完全片，这更加坚定了他“赌对了”的想法。
“看完之后，我给这部电影的预测票房是1.2到1.5亿”。
“强烈建议你们去影院看”
非好莱坞、新颖题材的非典型“批片”虽然有机会成为黑马，但是必须付出相应充分的市场准备。《摔跤吧！爸爸》背后的创世星影业之于这部片子的票房成功，可以算是“精耕细作，不断积累”的结果。
事实上，创世星影业就是一家老牌的“批片”玩家，《敢死队》以50万美金的版权费最终拿下2.16亿就是这家公司的经典案例。在之前接受《三声》的采访中，创世星影业总经理何魏表示，创世星是中国最早的“批片”公司之一，并以此作为交流平台，“以公司的项目为基础，让中国电影走出去，然后让别国电影进来”。

阿米尔·汗为电影《摔跤吧！爸爸》增肥后又减瘦
在协助中影、华夏做了大量海外片引进工作之后，创世星影业的焦点慢慢对准印度电影。“我觉得人家的电影确实比我们好，这是最关键的，那就做着试试”，何魏说道。
在《摔跤吧！爸爸》之前，印度电影在中国内地市场的存在感并不高。2011年，在国际上拥有很高知名度的《三傻大闹宝莱坞》于内地上映，这部极高口碑的作品仅在这个市场取得1398万元的票房。更多的影片在1000万之下——《脑残粉》152万，《新年行动》225万，《巴霍巴利王：开端》749万等等。
较大的突破出现在2015年。当年，创世星负责协助“引进”了印度电影《我的个神啊》。“印度片在内地的票房，大家都认为天花板是3000万，《我的个神啊》是我们和华夏一起努力，达到了1.18亿，当时大家认为印度片的天花板可能是一个亿。”
在何巍看来，《摔爸》之所以能够在今年爆发，还得益于多年来印度电影在中国市场的坚持，让印度片开始有了核心的影迷群体，还包括了阿米尔·汗的能量。
2015年，这位印度影星在中国内地的粉丝只有十万人，这个数字到了2017年已经突破百万级别。在《摔爸》的先期宣传中，创世星不断地强调“阿米尔·汗”这个关注点，包括安排其在今年北京国际电影节和吴刚坐在一起，蹭“达康书记”的热度。
高强同样认为在“自媒体”盛行的现在，口碑传播对于此类“批片”的重要性。在他看来，即使是西班牙的一部小众悬疑片，《看不见的客人》在这个时代依旧很有机会获得一大批拥趸。
在签完《看不见的客人》的引进协议之后，这部电影就赶上了中国自媒体的一轮“安利”。“这是自媒体看到好片子之后自发的行为”。而在另外一个层面，这也意味着，互联网的无限便捷使得这部影片的盗版资源开始同时出现。
“上映前，通过网络资源看过这部影片的差不多有一百万人”，高强根据豆瓣评分的人数估算出这个数字，而在国内正式上映前就又了11万用户参与评分。“我相信真正看过的比例比10：1还要高。很多人根本不用豆瓣，但是有好作品，朋友传过来他也会看”。
盗版资源被从业者视为“批片生意”的一把双刃剑。由于中国内地的批片引进政策是先由内地公司谈好引进，再和中影或华夏签订发行意向协议，再由其中一家和进出口公司申请批片份额，最后由主管单位指定档期上映。这个流程大致需要三个月左右的时间，这恰好是国外优秀电影上映之后盗版资源传播的“黄金周期”。
“小范围的资源传播客观上似乎有利于电影的口碑发酵，但终究是一件危害很大的事情”。高强很清楚地记得，“一个卖盗版资源的微博用户在我们官方微博下留言，他说虽然我是卖资源的，但是我强烈建议你们去影院看，观影效果太不一样了。”
这样“幡然醒悟”的盗版资源拥有者毕竟是极少数，引进方需要做出更多的工作引导和调动消费者。在确定上映之后，众合千澄对还在豆瓣和毒舌电影上，做了大量的影片传播工作。
实际上，《看不见的客人》和《天才枪手》从确定档期到正式上映，都不足三周的时间。《天才枪手》同样走的是口碑路线，在映前一周，恒业影业就对电影做了大范围的提前观影，以求发酵口碑。10月20日，影片中两位主角也都将来华参加影片活动，巩固粉丝基础，继续助推票房。
“这种作品是内地还造不出来的”
国产电影几乎是“批片”最重要的竞争对手，而在2017年成功的“批片”，也是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国产电影和好莱坞电影中间的缺失。
高口碑和品质的“批片”或许成为新兴电影公司急切走向产业上游的一条较好路径。卓然影业的张进选择《爱乐之城》，正是因为“相对国产片来说，这个阶段质量稳定，运作环节比较简单的批片，是我们这个阶段一个主要的方向。”

《看不见的客人》已经入围豆瓣TOP250
持有相同考虑的还有高强。成立于2016年的众合千澄更加年轻，在此前的更多业务中，这家公司是为《冈仁波齐》、《抢红》这样的影片做发行的地推工作，有时候公司的名字都不会出现在电影的海报等物料中。
在高强看来，选择“批片”几乎是尚无制片能力的众合千澄的唯一选项。“我们现在缺失这一块能力，我们只能从批片的角度来弥补。”另外一方面，“如果是以批片成本相同的投资放在国产片里，国产片最后呈现的效果可能达不到这些批片的水准。”
这种看法也被创世星影业总经理何魏所认可。《摔爸》是国产电影本身还没有做好的类型，“这部影片的制作成本不高，但它的用心程度要高于工业流水线作品的很多倍，产品质量是这个市场上最核心的内容。”
《摔爸》、《看不见的客人》等非典型“批片”的大卖，也证实了中国年轻电影消费者对于多元化观影的旺盛需求——只是缺少足够优质的作品以唤醒这种需求。这与在今年同样受欢迎的国产电影《冈仁波齐》和《二十二》处于一样的高票房逻辑之中。“观众不太在乎这是哪个国家的电影，也没有批片的概念，它们就是想看高质量的内容”。
这种落差正是非典型“批片”在这一阶段大卖的市场结构原因——内地电影制作能力有缺陷，而年轻观众的多元化需求不断上升。
以正在热映的《天才枪手》为例，这个讲述的青春故事在中国年轻人也有着广泛的共同感。广告片的拍摄方法、音乐和镜头的配合已经将一部青春片拍成了一部悬疑丛生的电影。“这种对类型电影的熟练程度，以及融合贯通的方法正是内地商业片导演目前很难做到”，一位业内人士对《三声》说。
这让人们开始有了担忧。“以前我们的敌人似乎只有好莱坞，而现在印度宝莱坞、西班牙、泰国等以前我们并不重视的国家纷纷上阵，而且都有着不逊色于好莱坞质地的优秀作品”，媒体影评人梅雪风这样评价。
高强相信这样的态势还会继续存在，因此“批片”生意将会占到众合千澄的重要精力。在《看不见的客人》上映之后，高强从代理公司或者电影节上，已经陆陆续续地看了三十多部“批片”了。他透漏正在洽谈中的是一部内地观众很难在大银幕上看见的所谓“高概念”影片。不过，由于流程的特殊性，高强也坦言“不会做太多，一年一两部就很饱和”。
这是一个弯道超车的好生意吗？对于已经有单片成功的电影来讲，这肯定是。但必须要在此明确的是，在这一年时间内，亏损的“批片”数量远远多于成功案例，与《看不见的客人》同日上映的还有一部爱尔兰的动作犯罪片《追击》，最终票房只有17.4万。
没有人会主动去提起那些失败的，就像这几天成群结队组织前往泰国购买影视公司的中国掮客一样，成功的利润足以刺激这个对好内容极度渴求的市场上的兴奋玩家们。不止一位“批片”从业者告诉我们，包括西班牙在内，一些国家的电影价格正在因为中国“批片”成功而开始上涨。
接下来要竞争的或许是，“批片”引进者的审美选择是否能继续契合这个快速变化的市场，而中国本土的电影生产者如何在这个过程让自己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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