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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用3D打印“人生”，不想却被“现实”打败

2017-10-09 10:57

“我只希望这些设备有人可以接手。”经历两年3D打印领域创业，经历过风口与低潮，此时的阿志只想告诉懂懂笔记：“不玩了”。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阿志带领团队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双创周”展位以及一个月后的“高交会”。但是今年，他们都没有参加，而是在忙着盘点设备，希望卖出个好价钱，当做团队的遣散费。
作为与大数据、人工智能并驾齐驱的第三大风口行业，3D打印在市场出现后就广受关注，过去两年来热点话题持续不断。然而，经过2016年看似热络的火热景象，却凸显阿志这样一批企业所面临的窘境。

“创业要么to C，要么to B，再或者to BAT。”经历了很多事情后，阿志却坦言，随着风口被“吹”起来的3D打印行业中，有许多企业跟他面临着同样的问题，既没能to B，也无法to BAT，那就to C……结果就是so funny。
看似“自娱自乐”的3D打印行业里，究竟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发展困境？像阿志这样的一众创业团队，究竟错在哪里？
在3D打印的风口上“扎堆”，创业仅凭“热血”频陷“困境”
“虽然我之前有一份很稳定的工作，但在深圳这个地方，很难不受到诱惑。”就像阿志说的那样，深圳是个“创业型”城市。两年前，刚过而立之年的他，也经受不住“诱惑”，毅然从一家在当时已经初具规模的新能源汽车企业“出走”。带着近十年的积蓄，他投身创业大军。
2015年，传统制造业的颓势开始显露。科技、互联网的“风口”频现。彼时，VR、AR已经开始兴起并逐渐火爆；智能硬件也受到资本热捧；一众互联网、科技“创企”在深圳遍地而生。
“我是2015下半年开始创业的，那个时候做APP、VR、AR（创企）的有很多，所以我就选择了有一定资源而且门槛高一些的3D打印。”阿志告诉懂懂笔记，那个时候，在圈内3D打印被视为门槛很高的创业项目，硬件投入远比VR、AR更费钱，是创业项目里的“白富美”。
“那时候一台桌面级的小型3D打印机近万元，大型3D打印设备更是高达十几万。”面对着这样的投入，对于揣着近十年“积蓄”的阿志来说，也显得捉襟见肘。
而女朋友的坚决反对，让阿志在下决心时更显得“踌躇”。“她是觉得马上就要结婚了，我好不容易才有些许老婆本，却非要折腾在这个看不到前景的创业项目上，如果失败了，那么一切都将归零。”实际上，阿志的父母也并不支持他的做法。
“做吧，不然自己很快就要被深圳速度落下了。”经过深思熟虑之后，阿志还是确定“斥巨资”购买设备，并在一家创客空间里开启了自己的“3D打印体验馆”，“在不缺黑科技的深圳，2015年3D打印的确算是新鲜事物。”他说，最终在“白富美”与女朋友之间，阿志选择了“白富美”的3D打印——毕竟人生能有几回搏。
两台迷你3D打印机，一台小型3D打印机，构成了体验馆的全部装备。经过选址、装修、装饰和前期测试，体验馆开起来了，他们决定从To C市场入手。但是一开始，阿志与团队的两名建模师并没有摸清楚应该“打印”什么。

“开张后的一个月内，我每天都在‘抄’网上的东西，什么‘鸟巢’、‘东京塔’、‘火影’等等，打印出来之后，只为了‘丰富’店里的摆设。”建模师Tim告诉懂懂笔记，当初加入阿志的团队，图的也就是“未来感”，而在体验馆开业之后，如何打通“财路”并没有想好。尽管参观的人很多，但就是不见收入。
“没人想要打印点什么，更没有人想通过我们买设备。各种宣传铺出去，展示也都做了，感觉白干了。”阿志说，就在几个月之后，自己就已经发不起团队的工资了。
“那时候创业潮不是时兴‘合伙’嘛，所以（用这个方式）把团队留下来了。”凭借着股权和画下的“大饼”，阿志把团队另外两个人留下来了，并成了合伙人，而且是在没有足够“薪水”的情况下。
尽管如此，没钱进账仅靠“情怀”团队也维持不了多久。“虽然是在创客空间内，但每个月的租金和水电开销也过万元了。”他说，如果持续下去，体验馆关门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创业热潮开始被媒体报道宣传，很多省市开始大力推动各项科技创新创业的专项扶持。一位朋友的点拨，让阿志他们看到了“曙光”。作为当时还少见的“黑科技”项目，他们通过创客空间上报了创业专项扶持资金的申请。
在经过“答辩”与几轮筛选之后，阿志的团队顺利拿到了50万元的专项扶持资金。“那一年创业很时髦，所以基本上与科技创业沾边的创业项目，都很好拿到补助。”他表示，在拿到了这笔资金之后，团队算是基本解决了生存问题。
而此时他和团队却突然发现，在深圳做3D打印体验的开始逐渐出现“遍地开花”的现象。阿志回忆，单单在2015年最后一个季度，他们看到自己所在的区域至少有十家与3D打印相关的创业公司“诞生”。相似的是，大家都是买了若干台“桌面级”设备就开始“创业之路”了，有的是卖设备（耗材），有的是卖创意，有的则是卖设计。
“我们当时采购专业设备的时候，只有进口货，国产设备还不成熟，但就在两三个月后，一些国产设备在‘模仿中’（技术）‘突飞猛进’，而且价格很低廉，一台国产小型3D打印机才几千块钱，好一点的也就万把块钱。”阿志分析，是因为国产设备的成熟与价格低廉，导致了3D打印行业从2016年开始门槛被大大降低。
一时间就多了这么多竞争对手，让刚拿到专项资金的阿志与团队成员也难以淡定了。如何在行业内“脱颖而出”，成了他们每天新的课题。
To C市场看似热闹，但消费者短暂的好奇心一过，设备只能在体验馆里“高冷”的展示着，“白富美”在现实中并没有找到用户痛点。
“风口”是跟风跟出来的，“热闹”是围观围出来的
“当时VR火了之后，各大综合体便跟风开了许多VR体验馆，3D打印也不例外。”阿志告诉懂懂笔记，虽然他们是深圳最早一批的3D打印体验馆，但因为开在创客空间内本身就没有“地利”，如果想要与同行竞争，就要“走出去”。
借鉴VR体验馆的模式，阿志他们在经过一番筹备之后，将新的“体验馆”开在了一家综合体一楼。“人流绝对会是有保障的，”阿志表示，3D打印体验馆开在综合体，面向的就是商场内的人流，主打“快时尚”的他们，决定做出差异化，面向年轻时尚群体“打印”卡通动漫手办。

图片来源：千图网
“用树脂和尼龙打印精度其实很高，打印出来之后再给客户自行上色，但是建模耗费的精力实在太大。”阿志说，因为建模太耗费精力，所以推出的“手办”款式和造型不太多，每个手办将近200元一个。
创意和差异化找到了，但是由于早期打印出来的手办都是纯色，所以需要买家自行上色，“我们体验店里有上色指导，但发现很多买家还是嫌麻烦。”
叫好不叫座，新的3D打印体验馆开业之初，阿志发现好奇和问询的人很多，但多数人只要一问到价格，就转身离开了。
“日本的手办动辄几百上千，卖的依旧火。我们两百左右的价格也许让消费者觉得不值吧，不少人认为3D打印出来的手办是‘山寨’货，并没有品牌溢价和收藏价值。”阿志现在复盘，感觉选择打印“山寨”手办，也是个错误的选择。
就在一天周末，阿志在综合体看到了这样一幅场景：许多带着孩子的家长“敌”不过商场各种玩具的“威力”，最后“被迫”消费。因此他大受启发，决定“打印”玩具。
“十来分钟出一个玩具，哪怕是颜色单一，孩子都觉着好玩。”阿志说，从2016年初转型3D玩具打印之后，店里明显热闹了很多，许多孩子看到喜欢的卡通形象或者动物形象，哗啦几下就被机器“造”出来，觉得十分的有趣。
而玩具因为简单，建模方便，甚至有些建模可以到网上“抄”，所以打印出来的成品耗时少，模型复用率高，价格也便宜了不少。阿志告诉懂懂笔记，当时每个5X5X5厘米大小的3D玩具售价在30~50元左右，许多家长也能够接受。“有时候孩子缠着要买，家长看着不贵也就买下了。”他说。
他们团队修改了宣传口径——做高科技启发“孩子智慧”的生意，所以依托“新鲜感”和“好玩”， 3D打印体验店的生意开始逐渐好转了起来。
除了抓住孩子的好奇心，阿志也兼顾着家长的需求，于是同步推出了3D打印浮雕手机壳的“生意”。
“之所以考虑做这个，是因为许多人希望能够DIY自己的手机壳，彰显个性，然而专门开模太贵，有了3D打印之后，便能很简单的在半成品上DIY自己想要的内容。3D打印可以让手机壳上的内容有凹凸感，就跟浮雕一样。”阿志表示，创业最重要的是创意，手机壳是消费者的痛点，而设计内容是2D转3D，并不需要特殊建模，简单快捷也随时可以适应用户的需求变化。
这一段时间，阿志的体验店把孩子及孩子家长的钱都“赚到”了。周围很多创业的朋友都说阿志那时候赶上了风口，他却有口难言：“别看店里每天人很多，买的人也很多，但是竞争的体验店太多，我们只能压低单价，所以刨除耗材以及房租水电，赚到的钱也仅仅足够维持团队开销。”他认为，这或许是所有人创业的必经之路。
虽然“不赚钱”，但体验馆的“热闹”的确让阿志他们看到了这项黑科技未来的希望。同时他们也深知，许多人都因为好奇心才到体验馆体验一番，但这项技术在“家用”上却很难有长久发展。
“没有人为了打印厨房里的一个漂亮挂钩，去买一台3D打印机。”阿志告诉懂懂笔记，虽然体验馆逐渐火了，但他和团队却开始确认，3D打印未来的应用绝对是“商用”而非“民用”。
To C没前途，ToB没“钱”图，3D打印创企的“进退两难”

在2016年的双创周上，阿志带着他的团队以及设备，第一次亮相大型创业展会。“能够走上国家领导都十分关注的展会，我们觉得很满足。”
阿志认为，虽然之前一直磕磕绊绊，但凭借着“情怀”和“初心”他坚持下来了，团队也坚持下来了，或许在这些展会上，会给团队带来新的机遇。
在媒体的聚光灯下，阿志确实风光了一把。这一届双创周展会他们是为数不多的3D打印参展商之一。展摊前围满了“猎奇”的参观者，各方媒体的参访和报道，更让团队乐开了花，“我那时候笃定3D打印的春天要来了。”
但是阿志没想到，所谓的“春天”并不都那么美好。
在展会上，有一家来自罗湖水贝的知名珠宝企业，希望能够和阿志在3D打印的建模上进行深入合作。珠宝企业代表表示，因为传统珠宝的制作，要通过设计、蜡雕、倒模，所以工序十分繁琐，所耗费的人力巨大。他希望通过3D打印，珠宝的设计可以直接通过电脑建模，然后“打印”出模型，省去人工蜡雕这一步骤。
虽然阿志并不知道这个设想能否实现，然而对于一直想将3D打印从“C端”转向“B端”的团队来说，这是一个机会，是一个能够将技术和设备大量“变现”的机会，所以他将珠宝商的“想法”揽了下来。
就很快阿志与团队就开始与珠宝商进行深入接洽，对于阿志他们来说，这次要挑战直径1.5cm而且是拥有细长边、精密图形的戒指“模型”，显然是对团队的一大挑战。
珠宝商将CAD文件给了阿志他们，在经过一番调整和优化之后，他们采用STL文件输出打印，然而在第一次打印的时候，他们就发现，精度并不足。“对于手办来说已经很高的精度，却在戒指上出现短板。”阿志分析，在对戒指进行“打印”的过程中，由于喷嘴、耗材等因素，精度偏差比较大，导致打印出来的戒指无法符合客户要求。
在“折腾”了一番之后，阿志他们更换了材料和喷嘴，然而这一切对于早期“桌面级”的3D打印设备来说，都是徒然。偏差依旧存在，而且新材料在冷却之后发生的形变更加严重。
“一开始我是觉得是‘桌面级’设备导致的精度问题，所以团队都寄希望能通过‘工业级’高端设备来解决这个问题。”阿志与团队成员放弃了桌面级设备打印“戒指”的想法，开始筹措“鸟枪换大炮”。
令他和团队都没想到的是，他们想要的“大炮”完全超出了承受范围，“一台分辨率在60微米的工业级3D打印机，价格普遍在几十万，部分进口设备甚至超出了百万。测试、安装、运输、维护等费用更难以想象。”阿志曾寄望于通过出让项目股权融资，实现购买工业级设备的想法，然而财务方面“账面流水难看”让“融资计划”几度流产。
在无奈之下，阿志多方询问，终于询问到深圳拥有工业级3D打印设备的一家模具工厂。在多次公关后，工厂同意为阿志尝试打印一枚“戒指”，但开出来的价格却极为昂贵。
“大咖出场真的是大咖的价格，两万块钱哪怕真的能够达到对方（珠宝商）的精度要求，也不符合经济性的原则。”用如此高的“打印”成本用来制造一枚戒指，本身就是一种本末倒置的行为。无奈之下，阿志只好放弃了“戒指”，转而“瞄向”更大一些的工业产品。
“包括充电宝外壳、手表外壳、剃须刀外壳等等，我们尝试接了很多商业打样的单子，但最后都是因为精度不足而失败。”在To B的进程中，阿志和团队是毫无优势的，一是桌面级设备难以满足工业级模型的精度要求；二是工业级设备的价格太高，他们无力承担。即便是通过与实力厂商合作（租赁），其建模打样的价格依旧难以显现3D打印应有的“性价比”。
半年多时间，在To B这条路上没有结果，那就老老实实To C吧。
“要么说风口的风向真是难以捉摸。”阿志坦言，2016年下半年3D打印的新鲜感退潮，3D打印体验店就像一阵风一样，刮过就没了。“随着3D打印的体验馆越来越多，大家都知道3D打印是什么了，猎奇之后也就逐渐无人问津。”
他告诉懂懂笔记，当地甚至有些咖啡店、书吧等店里，也都摆着一台3D打印机供用户体验，许多和他们同时开办的体验店都黯然消失了。
就在3D打印体验店变得和VR体验馆一样“烂大街”的时候，综合体的体验店变得越来越冷清。“3D打印出来的产品并不精美，实用性也一般，桌面级设备基本上就是中看不中用的‘娱乐型’。”他说，由于顾客越来越少，每个月将近六万元的开销是难以承担，所以阿志决定关掉体验馆将店面转租。
“不玩了，本身就不赚钱，现在还亏了钱。”对于“合伙人”今年开始陆续选择离开，阿志也只好祝福他们，“两年来，承诺并没有兑现，钱也没赚到，辜负人家两年青春时光。”阿志愧疚地说到。毕竟这半年多很多圈子里认识的人都退出了这个领域。
对于这两年的创业经历，他感慨道，“唯一值得自豪的，或许是我们赶过一次‘风口’，至于成就感，应该说（桌面级）我们起步早，也比同行活的久。”
今天某报道称3D打印技术取得重大突破，明天某报道说国外3D打印已经能够制作“义肢”，或许在哪天媒体报道3D打印可以“打印”人体器官也不奇怪。就在舆论一片“捧红”3D打印技术时，国内3D打印行业却临着许多创业“困境”。无论是商用的高昂成本，还是桌面级的“鸡肋”，都困扰着创业者。

或许，3D打印技术的“定位”让它无论是在商用和家用上都无法凸显“性价比”的优势。或许，阿志和更多在3D打印方面创业的蜂拥者，都只是在模式创新上动了脑筋，可是这个行当毕竟不是做外卖和O2O。
作为曾经的“风口”，3D打印技术的发展前景应该是光明的，但是何如让这项“黑科技”运用更广泛的应用场景中，仍是很多3D打印从业者需要思考的重要课题。
在交流的最后，阿志依旧念念不忘的对我们说：“能帮忙问问有谁愿意接手这几台设备吗，送耗材，便宜转。”
来源：懂懂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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