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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灭的暴富神话：ICO如何沦为一场被“团灭”的金钱游戏？

2017-09-06 14:39

ICO是一块翡翠原石，白皮书切开了一个剖面。和腾冲交易市场上思量追逐的赌石客一样，投资人入局下注，期待凯旋离场；比赌石客更疯狂的是，多数入局者不懂也不在乎剖面意味着什么，原始的贪欲让ICO沦为一场盲赌。
9月4日，央行等7部门联合发布的《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为这场赌局划上句号。该公告明确指出，ICO代币发行融资本质上是一种未经批准非法公开融资的行为，各类代币发行融资活动应当立即停止。
近几个月突然走红跃入人大众视线的ICO，是区块链项目方通过发行代币募集资金的一种方式，但该资金并不是人民币、美元等法定货币，而是可以兑换法币的虚拟货币（比特币或以太坊）；项目发行的代币（相当于原始股）随后可以在数字货币交易平台（相当于沪深二级市场）上进行交易和流通。
“今年大部分ICO项目代币在交易所价格都涨了3～20倍左右。”一位ICO从业者感慨。
仅靠一个只有白皮书的空壳项目，就能轻松募集数千万甚至数亿资金，ICO屡屡创造一夜暴富神话，在吸引了越来越多追逐高额利润回报的散户参与投资的同时，也极速催生了大量泡沫和骗局。
此次央行出手整顿，终结了ICO行业乱象。据腾讯科技了解，诸多交易平台上发行的代币出现暴跌，很多投资人已经割肉空仓离场，有的项目正进行资产清退，而另一部分人则掂量着手里的代币，忐忑在进退两难之间。
交易平台币安网创始人何一告诉腾讯科技，平台上的三个项目，有两个已经关停清退，另一个在沟通中；贾红宇创办的借贷链也发布了ICO众筹退币公告，称由于目前借贷链ICO众筹资产尚未与平台进行交割，团队正在与平台沟通进行，将自愿退币的用户资产原路退回。
不过，在二级市场上高价接盘的散户投资人，如果按照ICO代币的发行价格回收，投资巨亏将无可避免。
泡沫和财富幻像破灭，被收割的“韭菜”散户纷纷逃离，而笃信区块链的理想主义者，仍然在等待项目落地和政策回暖，在他们看来，区块链技术未来在商业领域的应用价值终将显现。

一
失控的金钱游戏
“他们抢token的时候，甚至不知道token是怎么回事。”两个星期前，ICO资深玩家老T告诉腾讯科技，他认识的身边的韭菜盯着众筹平台抢头筹，抢不到就转到交易平台上再来一轮，如同从“打新股”转到“股票市场”一样。
在这个圈子沉浮多年的老T有着自己的隐忧。很多和他类似的人常常外溢着理想情怀，相信区块链技术有着势不可挡的力量，足以对未来产生指数级的影响。另一方面，他们又担心ICO的乱象，会变成一盆泼向区块链的脏水，引来监管与舆论的联和绞杀。
“人傻，钱多”是ICO圈中的老人对失控局面的共同感慨。老T对投机者的态度更直白：身边的人根本不会深究项目，甚至还说不清比特币、ICO、区块链之间的联系。
这，恰是迈进币圈的第一个门槛。
区块链是一种基础性的技术手段，比特币实际上就是基于区块链技术的一种创造。当然区块链的贡献不止比特币一种，当区块链技术应用到其他领域的时候，会有对应的新项目产生。
此前，很多从事这类新项目的初创公司不具规模，难以吸引风投注意，于是便在网络社区上发起众筹。初创公司发行一种代币（也称为token），如果其他用户看好这个项目，会用手中的比特币（btc）或以太坊（eth）来进行兑换，获得token。初创公司获得比特币或者以太坊之后，可以在交易平台网站上进行变现，获得市面上流通的法币，从而开展新项目。
基于区块链技术的创业项目井喷，让没有赶上比特币红利的投资者开始把目光转向ICO，进一步推动了ICO的疯狂。前高盛高频交易员通过ICO项目，短短4天募到5.5万个比特币和31.6万个以太坊，价值2亿多美元，融资速度之快，金额之大轰动一时。
ICO一夜暴富的神话不断刺激着投资者涌入。据报道，“中国比特币首富”李笑来曾创立一个名为EOS的区块链项目，仅用5天时间就在ICO平台上融到1.85亿美元。7月2日，这一项目在二级市场市值冲到50亿美元；另一个项目量子币，5月23日在云币网交易当天最高价格就达到了66.66元，比起3月份众筹的价格2元，一天涨幅达33倍。
不断入局的新人，没有动机了解区块链，他们目的单纯，炒币挣钱。在腾讯科技接触的“韭菜”中，有做传媒工作的小散在朋友圈放言：钱存区块链钱包，半年后入手1千万不是梦；也有国企买断员工，用买断钱投资token，渴望一本多利；还有银行职员，懵懂买下一堆币，盼未来有一个能复刻“小蚁币”的神话就满足了。
国家互联网金融安全技术专家委员会发布的《2017上半年国内ICO发展情况报告》指出，面向国内提供ICO服务的相关平台共计43家。2017年以来，通过上述平台完成的ICO项目累计融资规模折合人民币总计26.16亿元，累计参与人数达10.5万。而国际相关报告则认为，中国可能有超过两百万人参与过ICO。
很多项目仅仅通过白皮书描绘概念“圈钱”，实际上并没有任何具体应用作为支撑，投资人也不了解项目详情。李笑来的EOS项目便被形容为“50亿美元的空气”。
而占比相当高的ICO项目打着区块链应用幌子，各种肆无忌惮疯狂骗钱的乱象开始出现。
暴利的代币市场还催生了专职“坐庄”的公司。据报道，坐庄公司对外承诺保底，收益和投资人分成，利用和代币发行人的关系，通过代币发行人发布利好消息，合伙炒高币价获利。
在利益诱惑面前，交易平台甚至也丧失了公立的立场。
金哥是珠海一家金融服务公司的董事长，也是一个币圈的老人，言谈间，他常把geek精神的理想情怀抬上桌面。
“ICO不能这么玩了！” 金哥告诉腾讯科技，现在的ICO早就丢弃了既有的自律生态，众筹平台、项目方、甚至交易平台常常暗箱操作。“但是他们在技术上处于强势，你抓不到证据。”
金哥发出这样的感慨，是因为他也掉入了一个晃点式的“骗局”。
当企业准备一个ICO项目的时候，会发布白皮书，随后公开其选定的众筹网站的名称（通常不唯一）。选定这些网站后，项目方理论上会将自己众筹的代币份额分发给众筹平台，并约定一个日期时间点。等时间一到，中小散户等投资者便可以在平台上购买对应的份额。
金哥遭遇的“骗局”，是一个叫做“唯链”的项目。令金哥气愤的是，众筹平台“耍”了他。
他选择的众筹平台是91ICO。8月18日晚上20点，金哥分4个账号（规定每个账号只能最多限额30eth）在91ICO上进行交易，共计100个eth。其中一个账户（30eth）在20点准时投进去。
此时，金哥看到自己的账户资产已经划扣了，但无法看到自己的投入记录。晚上22点40分，金哥刷新了一下自己的资产，发现此前被划扣的资产又回来了。也就是说，他并没有买到V链项目的代币—ven币。
“交易所不可信，全是套路。” 金哥认为，按照交易所的流程，如果购买成功，交易所的后台会自动分发代币。而在这个案例中，他资产扣划成功后，但交易所并没有分发对应的ven币。
“这不就是赤裸裸的炒作吗？”
第二天，Ven币就出现在了李笑来的二级交易平台云币网上。而一直关注此事的币圈观察员冷锋对腾讯科技表示，对于一个正常的ICO项目来说，众筹结束后，经过一个筹备期，才能上二级市场，通常最快也要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对于Ven币的发售，冷锋说自己身边的群里，几乎没有人抢到Ven币，“按照其公布的公募数量，这样比较异常。”
事实上，Ven币的发行价不到6毛钱人民币折合下来，而仅仅几个小时后，一些交易平台上，该价格就被推到了2块多。腾讯科技查询唯链的《公开售卖情况说明》发现，Ven币41%的公募部分的eth份额为10.2万，对应的ven额度为4.11亿。
ven币流向了哪里？下一级的散户投资者，还是渠道商自家腰包？此前，有媒体指责94.2%的Ven币被大户及团队持有。
金哥怀疑这笔代币被众筹平台私藏了。“怎么可以这么玩，没有诚信开什么交易平台。” 金哥感到气愤，他刚入这个圈子的时候，大家ICO凭的是各方自律，现在一切都脱缰了。
“唯链当时是个好项目，可以说Ven币抢到手，10倍的赚头是近在眼前的事。”当财富唾手可得的时候，公允性就被淹没，人的贪性占领高地。
金哥眼里，这个丛林社会不仅野蛮，还很蠢。“很多人都不知道交易平台做了什么，抢不到就算了。这样下去，最后被吃掉的就是自己。”
鱼龙混杂，依附ICO乱象，更多的骗局出现，甚至有传销组织盯上了ICO项目。近期被公安部门侦破的维卡币传销案，就是利用ICO非法牟利的庞氏骗局。嫌疑人在国内宣传的维卡币没有正规ICO应有的区块链、代码、钱包，代币不停地拆分、增长，国内外监管机构已经对其发出警告。
通过ICO进行的一系列传销、诈骗等活动，容易导致金融风险和社会问题。而这也是央行最终出手“一刀切”叫停ICO的原因。

二
监管“一刀切”和乌云下的乐观者
上周六，财新网抛出ICO将依法取缔的解读报道，同一时间点上，ICO项目方对此说法怀有迟疑，对区块链产业未来仍抱有乐观期待。
针对“ICO被定性为涉嫌非法集资，将依法取缔”的说法，秒啊创始人季小武当天在朋友圈发出了质疑，认为ico不属于任何国家，定性起来也存在争议。
秒啊在2016年底已经上线，主要交易商品为各商业领域佼佼者的“时间”。发行人通过平台发行自己的时间，消费者购买获得发行人的时间，获得约见机会。
当发行人行使拒绝交割权利后，发行的时间会流转回平台，这带来了过量增发与哄抬炒作的可能。出于对发行人信誉的把控需要，季小武希望引入区块链技术来解决问题。
“在秒啊2016年上线的时候，我就安排两个技术人员研究区块链技术了。”季小武对腾讯科技表示，与区块链技术公司的合作早就展开了，分布式记账不可更改的特点可以很好解决发行人的信誉问题。
“我们推进秒啊国际ICO，其实也是战战兢兢的做这件事，因为ICO平台上确实有很多在我们看来不靠谱的项目”
他觉得“央行的叫停很及时也很正确。但与央行无法叫停比特币一样，央行也是无法单方面叫停ICO的”。
“希望新监管措施能将行业中的害群之马请出场。”季小武坦言，国内的金融领域创新中，真正在产生价值的企业往往会被害群之马所拖累，不希望这个现象再次在区块链领域重复下去。
与季小武一样，胡震生一直看好ICO的前景，对媒体此前的报道持保留意见。这位前花椒CEO，showone的创始人对腾讯科技表示，区块链技术对直播行业的改革将是颠覆性的。
“当数据集中的时候，后台什么都可以改。”胡震生说，利用区块链的去中心化等技术特点，可以杜绝在线人数、播放次数以及用户等级及主播礼物的造假及增发情况。
另一个改革在于抽成。胡震生告诉腾讯科技，按业内普遍50%的平台抽成比例来看，抽成比例很高。“利用去中心化的技术特点，showone基本可以做到零抽成。”
谈及央行公告对区块链技术应用的潜在影响，胡震生显得很轻松。“ICO不过是一种募资形式。”胡震生看来，即使采用传统的购币形式，也不影响区块链技术的应用。
“潘多拉的魔盒已经打开，高效率生产工具淘汰低效率的趋势不可阻挡。”胡震生相信，未来所谓的宇宙央行不过是一段段公开的智能合约代码。
同样没有失去信心的，还有借贷链项目的创始人贾红宇。与前两者不同，借贷链是已经进入代币发售阶段，还未上交易所。
贾红宇团队试图用区块链技术解决互联网金融中“借方”与“贷方”征信查询需求的门道：利用区块链的“分布式”书写特点，每一个数据间彼此连结却不聚合，陈列方式巧妙平衡了各方的顾忌与利益。
同时，智能合约特性则解决了分成问题，token发挥了关键作用。贾红宇的团队设计了一个巧妙的算法，用户提出的数据需求在p2p的网状节点间流动，直到抵达匹配的数据节点。与此同时，用户使用token付费，token可以沿着相同的路径，直达贡献数据的匹配节点，双方完成征信数据的需求交易。
按照非投机的正常逻辑，ICO过程中发行的代币，应该在项目落地后发挥类似的作用，这也是联结ICO和区块链的纽扣之一。

尽管对此前媒体的言论持怀疑态度，他对腾讯科技坦言称，“即使监管从严，我们就把币回收好了。 ”
当央行联合七部委公告定性ICO为非法公开融资行为之后，贾红宇团队发布了“借贷链ICO众筹退币通告”。
“按央行要求，用户想退就给大家退。不想退的等等政策进展。”
贾红宇说，未来还会继续深耕并看好区块链领域，项目也会继续推进，至于前景，“看看未来的监管尺度吧。”
“这种行业其实最开始都是一帮理想主义者在支撑。”币安网创始人何一说，“如果说我们没有坚持去握住这个理想主义的火把，那可能后面就真的是一地鸡毛。”
从2014年的okcoin开始，何一正式踏足币圈平台业务，目前做的币安网同是交易平台。9月1日，也就是监管收紧新闻被爆出的前一天，币安刚刚拿下快滴投资人陈伟星泛称资本和富力系张力黑洞资本的天使轮投资。何一告诉腾讯科技，“估值超过了1亿美金。”
“大概十分钟就决定投资了。”陈伟星说，区块链技术让利益价值的传播没有摩擦，不仅可以降低金融业的成本，也会在长远的未来改善人类的生产关系。
对于交易所的平台来说，何一看重公信力，致力于为自己的交易所拟定量化的标准，包括项目技术背景、创业者的经验与项目匹配度、顾问团队的人员构成等等，借此为投资者过滤掉不理想的项目。
“即使被行业不理解，误解，我们也希望是把这个事情往前推一推。”她坦诚，这样一个想法有时候常常带来误解，包括急于上线项目的朋友，平台对手，甚至投资人。何一的想法在很多社区的人看来，会觉得很复杂，很麻烦，没什么必要。
对于何一而言，未来的路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理想主义的火把”照不亮乌云下面的世界。在央行公告正式出台前，icoinfo、比特币中国icocoin icoage 等多家平台已经主动关停了旗下的相关ICO业务项目，并为用户提供提币业务。目前，何一所在的交易所也关停清退全部三个ICO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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