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房过亿，引来热议的《二十二》并不预示着中国纪录片的春天到来

2017-08-25 13:52

纪录电影《二十二》在8月14日上映后，得到了大批观众的支持和自发推荐，从首日只有1.5%的排片，凭借出众的口碑和话题性，到23日上映第十天，排片已经逆袭到9.7%，累积综合票房也已达到1.49亿元，在成为首部票房过亿的国产纪录片后，《二十二》仍旧继续创造着历史。
《二十二》的成功，在今年暑期档《冈仁波齐》和《战狼2》后，也成为现象级的案例，而相比后两部，《二十二》被更多的观众知道和“自来水”似的推荐，主要是倚靠社交媒体的线上口碑传播。

13日影片上映前，冯小刚在微博转发张歆艺给他的信，呼吁观众支持这部纪录片，院线也能提高影片的排片，随后得到何炅、周冬雨、李晨、李冰冰、舒淇等多位明星的转发支持，据微博统计，冯小刚支持《二十二》的微博得到超过120位超级大V转发，120小时内覆盖用户8亿人。《二十二》也就成为以微博为首的社交平台上，传播力度最大，覆盖人群最广的电影。

此次参与的明星及大V数量之多，在国产片中尚属首次，而究其原因，《二十二》对抗日战争时期日军强征的“慰安妇”幸存者生存现状的观察与记录，难能可贵地将一个已经被遗忘的受害者群体又拉回到普通观众的视线前，在公众的视野中，来自半个多世纪前的民族悲剧中幸存下的苦难者，应当被关注、关怀着，在这个社会里送去温暖和帮助。
这是目前中国第一部过审的关于“慰安妇”的影片，《二十二》本身想要传达和诉说的已经在上映十天来观众的自发推荐中得到了表现，而就是在如此沉重的题材下，依旧产生了一些与影片主题不相符且不和谐的事件和声音，伴随着票房的增长，引发了公众的热议。
破纪录背后，历史与民族悲剧的娱乐性消费
8月19日，“中国妇女报”微博发出题为《受害“慰安妇”成“军妓”，搜狐自媒体是不是准备原地爆炸？》的文章，称名为“释凡”的微博大V在其运营的搜狐自媒体“释凡影视论”中发布《军妓“慰安妇”＜二十二＞破票房纪录！张歆艺雪中送炭》的文章中，将饱受日军摧残的受害妇女称为“军妓”，完全是颠倒黑白。

在微博发出后，就得到了著名编剧和影评人“鹦鹉史航”的转发，史航极其愤慨地在微博抨击了释凡，并质疑了搜狐对自媒体平台发布文章的监管机制。随后，释凡也在微博解释了该事件的缘由，并进行了道歉，不过似乎并没有得到史航和部分网友的原谅，两人仍然在微博互怼，使事件发酵。
娱乐独角兽就此事联系上了两位当事人，详细了解了事情的缘由。释凡称其文章原本的标题是“被逼军妓“慰安妇””但因为标题字数限制在23字，最后才将“被逼”二字删去，导致了后来被“中国妇女报”的严厉苛责。
释凡表示并没有任何其他意思，只是因一时疏忽把标题写错，造成了不必要的麻烦，他也希望能通过娱乐独角兽向受难者、搜狐娱乐和广大观众道歉。
释凡在微博上也公开提倡《二十二》的宣发方将最终的收益以及收益的去向进行透明地处理，让支持影片的观众都能了解到资金去向。他认为像《二十二》这样的电影，实则算是公益项目，既然得到了如此多观众的支持和推荐，就应当将影片的具体收益数字公布出来，包括后续版权等的收益，并且将这些收益“拿去干什么了”都应当说清楚。
“因为过去中国像诈捐门这样的事情发生过，所以作为公益项目，我是呼吁和提倡宣传方和投资人将具体收益和最终去向公开透明化的，这样做也能给中国公益项目起一个好的示范作用。也是因为《人民的名义》讲权力需要监督，所以我才会呼吁严查票房。”
但包括影片导演、投资人和宣发方并没有在公开场合表示过《二十二》是公益项目，释凡认为影片既然没有报商业目的，那就算公益项目，这是他个人的观点。
在谈到与史航的争论时，释凡表示完全因“个人恩怨”，而史航对与释凡的互怼则没有进行过多表态。

援引“中国妇女报”文章对“军妓”和“慰安妇”的释义，“军妓”是军中妓女的简称，表示自愿跟随军队给士兵提供性服务的女性，而“慰安妇”指跟随军队到过战地安慰过官兵的女人，因其无法体现日军对受害妇女犯下的罪行，所以提到“慰安妇”时都会用引号来指引，用来区分与“军妓”的关系。
抗战时期，仅中国就有超过20万妇女被日军以“诱骗和强迫”等形式强征进部队成为“慰安妇”，这完全是“逼迫”性质，与“军妓”表达的“自愿”毫无关系，因此即便是因手误将标题写错，“慰安妇”也绝不能和“军妓”等同对待。
同时，根据网友反映，腾讯QQ空间里，出现了以《二十二》为主题的自带表情包，将电影里的幸存者照片配上“不知所措”、“我真的委屈啊”等搞笑文字，引发了网友的强烈谴责。

QQ空间官方微博在随后也紧急就此事发表了“声明”，称此表情包为第三方合作公司所做，产品团队在监管和审查机制上存在缺陷，会自查并完善。

这是《二十二》上映十天内短时间来，第二例与影片本身无关的负面新闻，在暴露出目前社会中对历史和民族悲剧问题依旧存在不严谨对待的同时，也表现出来网民和观众在当下互联网时代过渡依赖和喜好娱乐性消费的习惯，在对社会热点事件娱乐化后，面对严肃且沉重事件也一以贯之，导致了在中国影视作品中首次出现“慰安妇”题材时，出现了这样的事件。
正因为《二十二》受到了比过去纪录片更多的关注，在社会中得到的反响和引发的讨论也史无前例，并且影片聚焦“慰安妇”这个对中国妇女最为沉痛且不能规避的话题，自然就会受到观众和社会群体的广泛关注。
因此，也许在过去只是“小过错”的这两个事件，在今天放大成个人是非观、国家与民族性和品行的问题，确实是对过去得不到重视的此类问题一个严厉打击。
即便是手误写错标题，还是审核出错，在对待“慰安妇”这种带有民族苦难情绪和历史疼痛点的词汇时，都应该严肃对待，且需要正视所言所行，不能借此种话题哗众取宠或是演变为娱乐性消费，这不但会与初衷背道而驰，还会将个人形象与品牌信誉砸向谷底。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此次关于《二十二》的争议，与影片本身并无关系，它来自于媒体、个人或社会舆论就严肃议题的过度解读和消费。“慰安妇”题材首次在影视作品中得到全景式关注，它应当得到与主创初衷相符的景象，诸如普通观众对受害者的关心与告慰，社会群体对民族苦难幸存下来的人们报以最真诚和适当的帮助。
而通过这两件事，所体现出的，是占据话语权和舆论引导力的意见领袖们，在对待严肃题材时，表现出的优越、自以为是和假惺惺。
《二十二》并不预示着中国纪录片的春天到来
在娱乐独角兽的采访中，史航并没有过多回应与释凡的争论，但他作为《二十二》的“自来水”，还是诚挚推荐了这部影片。“‘慰安妇’是大众熟知却很少面对的题材，无论是同情还是由于始终没有正视的歉疚感，一旦找到对影片的正确打开方式，被影片的立场、态度、分寸打动，观众都会抱着补票或补课的心情去看这部影片。”
对此次《二十二》得到广大观众的自发推荐，史航认为是过去看到太多有“套路”的作品，如今面对这部没有“套路”却付出很多时间、心力成本的作品，大家都不希望自己的朋友错过。
“《二十二》是一部我很珍惜的作品，在最应该慎重对待的题材中，找到了最慎重对待的表达方式，作者的善意赢得了老人们的回馈，也赢得了观众的信任。”这是史航最后对《二十二》的评价。

《二十二》作为中国电影类型中较为小众的纪录片，在这个暑期档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和肯定，也取得了很可观的票房成绩，其300万的成本，如若与预期相符地获得超过3亿票房，那影片将成为国产电影史上投资回报率最高的电影。
之前《冈仁波齐》刚刚得到近亿的票房，《二十二》此番的成绩也为纪录片锦上添花，但史航却不认为国产纪录片的春天到来，“像《大护法》也得到了很多的关注，但也不是国漫的春天到来。‘春天’不容易来，是需要一系列作品都得到重视才行。”
而在《看电影》主编阿郎的公众号“阿郎看电影”中，阿郎也表达了相似的观点，他认为《冈仁波齐》和《二十二》获得票房中，有许多“不应当获得了”，因为许多观众是为了观看的过程而观看，这是社交属性，而不是为了观看而观看。这两部影片的大卖，并非影片和它观众相互寻找的结果。
言下之意，中国纪录片或者说中国的艺术片，“春天”还远未到来，但此次《二十二》受到的关注和引发的热议，起码让过于不严谨或生活态度较随意的人得到了教育，对纪录片而言，它在这个电影市场中，赢得了自己该有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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