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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能懂的陈天桥，老了

2017-08-02 14:44

陈天桥曾经提前一年从复旦毕业，曾经是最年轻的中国首富，多年后，他抢出来的时间，似乎又都还了回去。
他比常人老得更快。
8年前，他36岁，身体出了毛病。每天太阳落山时，他就会陷入忧愁：人生可能要走到末路了，今晚我可能就要死掉。
他选择转型。
脱离开繁重的企业日常运营工作，他转向了投资，从此淡出互联网主战场。直到最近，他以视频方式出现在盛大离职员工聚会中，人们才发现，44岁的他两鬓斑白，眉宇间有久不在江湖的云淡风轻。
这让人唏嘘。
44岁，本应是企业家拼搏的黄金时期。陈天桥鼎盛之时，大概没人会相信，他日后会早早归隐江湖。
但回看他的前半生，“想不到”、“看不懂”似乎就是他的命运主旋律。
一
陈天桥代理游戏《传奇》刚发迹时，很多老同学不太相信。
一位在国外的同学被告知，“你的老同学陈天桥发啦！”他不信，觉得肯定是同名同姓，巧合而已。但他还是上网查了图片，然后大吃了一惊。
在老同学的眼里，陈天桥应该是要走仕途的。
陈天桥生活在家教严格的上海家庭，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英语老师。17岁时，他考入复旦大学经济系，20岁，成为当年复旦大学18位提前毕业的学生之一。
他有家国情怀。
在复旦，他一直担任校团委干部，是学校风云人物。1993年，他大三，成为上海市唯一的“优秀学生干部标兵”，又修满学分提前毕业，进入上海陆家嘴集团工作。
他继续如鱼得水。四年时间，他从子公司副总经理，晋升为集团董事长兼总裁王安德的秘书——老板的办公室能24小时上网，他得以触网，并喜欢上了玩游戏。
命运由此埋下伏笔。
办公室偷玩不过瘾，他索性在家置办了电脑，一有时间就邀请朋友来玩。虚拟世界里的呼风唤雨，让他沉迷。
1998年，他做出了第一个让人看不懂的决定。
当时，王安德要被调往浦东新区出任分管经济的副区长，他邀请陈天桥同行，并许诺：陈天桥有可能成为全上海最年轻有为的区长秘书，前途无量。
陈天桥回绝了。“谢谢您，但那不是我的理想。”
那年他25岁。上海政界少了一位年轻人。他转身，走向了冲刺财富榜的路。
二
陈天桥赶上了1999年的资本市场大利好。
离开陆家嘴集团后，他加入金信证券公司。在新公司，他暗恋了漂亮女同事雒芊芊4个月，“我见她的第一面，就知道这是我要找的人”。
1999年7月，他们确立恋爱关系，9月结婚。
雒芊芊成为陈天桥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她帮助陈天桥创立了盛大，支持至今。后者成为圈里有名的顾家好男人。
准备结婚时，陈天桥和雒芊芊已经决定要创业。这成为陈天桥多年后对妻子的遗憾：“她没披婚纱，也没摆酒席，匆匆就开始创业了”。
这是大势所趋。
1999年5月19日，国务院发布关于发展资本市场的利好消息，中国股市开启了一轮蔚为壮观的牛市。陈天桥也从“5 .19”井喷股市中，掘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创立盛大网络的50万元便由此而来。他租下一套三居室，加上妻子和弟弟，一共六名员工。
千禧年来临之前，中国互联网生态还是一片混沌，但很多历史已经由此开启：
李彦宏在妻子支持下离开硅谷，在中关村一间小屋创立百度；
刘强东在海龙大厦的小柜台经营状态不错，打算聘个库管；
好人张朝阳登上《亚洲周刊》封面，把搜狐的域名改为了“SOHU”;
北京失意的马云折回杭州，在湖畔花园租了间民房，对他的18罗汉说：“现在你们每人留一点吃饭的钱，将剩下的钱全部拿出来”。他的梦想很大：创建世界上最大的电子商务公司。
陈天桥的野心也很大。
他最尊重的公司是联想。当时，柳传志是中关村最耀眼的明星之一，结合中国国情，联想制定了“贸工技”战略，迅速崛起。
于是，陈天桥把盛大定位为一家研发型公司，希望通过自主创新，提升产品竞争力。
他研发了一款网络虚拟社区游戏。在游戏里，玩家可以领养一只小狗，它还会生孩子。玩家可以通过耕种获得收入，喂养小狗。同时，借助于类似ICQ的即时通讯工具，玩家双方可以在游戏里实时交流。
那是网络游戏的雏形。
盛大开局很不错，几个月内注册用户就超过100万。2000年1月，中华网投资300万美元。
“网络迪斯尼”的梦想，由此有了根基。
三
陈天桥很快遭遇了第一场事业危机。
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灭，殃及全球。股价大幅下跌、投资缩紧，全球5000多家互联网公司倒闭。网易濒临纳斯达克退市，丁磊一度准备以8000万美金的价格卖掉公司。
在北京，夜幕下的中关村小饭馆里，每天都有人在一边吃着散伙饭一边痛哭。
那时候，互联网还不盛行导师和鸡汤，所有的坑只能自己趟。
2001年年底，盛大账面上只剩下大约30万美金，陈天桥倾囊而出，买下韩国一款二线游戏《传奇》的中国代理权。
这是陈天桥第二个让人看不懂的决定。
没信心的中华网撤资了。陈天桥没有放弃。他露出了嗜赌本性，“当时没有后援了，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心理压力，破釜沉舟，在此一战”。
他曾经有关一段关于赌的言论：
“假如你在赌场，到最后你只有一块钱了，那么只有两种做法，一种是拿钱回家，另一种做法是，经过慎重考虑，放进去，可能会成为1000块。最不应该的是既不退出，也不押钱，最后你这一块钱，还要上交赌场时段费。”
陈天桥选择了all in。
他赌赢了。
2002年，《传奇》同时在线人数突破60万，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大规模的网络游戏，盛大月均销售额超过千万，市场占有率超过六成。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盛大每天收入超过100万元。连韩国人都觉得奇怪：为何能把韩国一个2万多人玩的游戏，运作得如何成功？
2004年，盛大网络登陆纳斯达克。
那是中国互联网的超级大年。互联网公司卷起出海潮，一年间，11家公司登陆海外资本市场。盛大成为其中最耀眼的成员。
2004年，31岁的陈天桥以150亿身家成为中国首富。胡润评价他：
“陈天桥是中国最具有特色的企业家，是用最快速度从创业成为超级富豪的企业家，这个速度跟Facebook的扎克伯格一样快。”
四
有人曾做过假设：如果盛大在2005年不做盛大盒子，今日的盛大乃至中国互联网会怎样？
陈天桥发迹于《传奇》，但并不以此为荣。他不止一次表示：《传奇》是个烂游戏，盛大是家好公司。
他选择了盒子来转型。这是陈天桥第三个让人看不懂的决定——这个案例后来被写入了《十亿美金的教训》。
陈天桥的思路其实很清晰：以盒子为中心，打造家庭娱乐战略，涉及个人电脑、电视、手机、电影、音乐、游戏、广告、预付费和电子商务等方面。
但这条路困难重重。
盛大内部不支持。硬件不是盛大擅长的领域。
陈天桥很坚定。决定转型时，他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在思考。2004年，盛大盒子的思路刚理顺，他半夜兴奋地给公司各个副总裁级别的高管打电话，支持者寥寥。
后来，公司高管会议上，陈大年、时任盛大总裁唐骏等人，都跟陈天桥拍起了桌子。
到2004年年底，陈天桥下了死命令：“这个事情，现在不是做不做的问题，是谁不做，谁走人的问题”。
他还放下狠话“我卖光盛大的股票也要搞IPTV。”
他投了大价钱做这件事。当时，盛大从外部挖工程师的价格是薪水翻番。
2005年，盛大盒子面世，比首款苹果TV面世还早了一年。
按照陈天桥的设想，盒子实质是三网(电信网、电视网、互联网)融合的产品。通过盒子，用户可以在电视上玩游戏，看新闻、股票、电影，听音乐。
内容才是盒子的核心，为此，财大气粗的陈天桥开始一系的资本运作。
比如：在日本注资网游公司Bothtec，收购美国核心引擎研发公司Zone，在国内收购“边锋”，“浩方”以及手机平台游戏的领先者“数位红”，整合起点中文网成立盛大文学等。
他甚至在2005年春节前后突袭新浪，斥资近20亿买入新浪19.5%的股票，此举后来失败，但足以证明陈天桥想做盒子的决心。
然而，盛大盒子注定成为试验品。
内容不完善，挑战政策，得罪传统利益既得者，加上受当时互联网水平制约，2006年，广电总局一纸文书便让陈天桥的盒子淡然收场。
有人说“超前半步是天才，超前一步是疯子”，而陈天桥是后者。后来的乐视和小米，才算是赶上了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时候，把陈天桥的梦想落了地。
五
盛大盒子似乎成了陈天桥的魔咒。
盒子项目夭折后，陈天桥一直努力在游戏之外的领域寻找增长点。那是一系列在当时让人看不懂的举动。
比如2003年的电子支付、2004年的在线K歌、2005年的“游戏免费玩”战略……然而，跟盛大盒子命运类似，这些尝试，大多在陈天桥手里未获成功。
陈天桥退场后几年，类似产品才风起云涌，成为人们生活中最习以为常的存在。
可以说，陈天桥为中国互联网如今的格局做出了重要贡献。
2009年的一场大病，改变了陈天桥此后的人生轨迹。
当时盛大游戏拆分上市，陈天桥手握40亿美金，打算继续大干一场。
病痛让他开始停下来思考，“我是谁，我们是谁”。
他去了新加坡静养。
2012年，陈天桥开始新的行动。
他放下了执念，把私有化之后的盛大全面转型成为投资公司一一卖掉早年为了打造“网络迪士尼”梦想而买入的公司，逐渐淡出互联网主战场。
带着至少60亿现金，陈天桥转做了投资。
如今，44岁的陈天桥，多数时间都在新加坡的娴静绿荫下度过。
他做资产管理，在加拿大和美国收购超过70万英亩的林地，成为北美最大的土地拥有者之一；致力于脑科学研究，第一阶段计划捐赠10亿美元，除了留2%-3%的钱给孩子，未来还打算捐光所有财产。
中国互联网世界的风起云涌，似乎跟他关系不大了。
最近出现时，两鬓斑白的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至少老10岁。
岁月不饶人。
曾经与他并肩作战、又先后出走的得力干将们，很多已经成为新的风云人物。比如弟弟陈大年、唐骏、谭群钊、李善友等。
但他的影响力仍在。一声召唤，现阿里巴巴集团CEO，前盛大CFO张勇，牛文文，侯小强……这些人物都出现在盛大离职员工的聚会上。
在互联网圈里，有如此好人缘和召唤力的，大概也只有陈天桥和张朝阳这两位了。
现场视频里，陈天桥说：
“坦率说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或者说我自己觉得从来没有离开过所热爱的东西，我只是从来不想重复我已经做过的事情。”
相比于马云式的鸡汤，陈天桥的语录，似乎更具有老者的哲学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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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月17日 09:08: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