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平：从披萨送餐员到成功的天使投资人之一

2017-06-01 11:38

“汤先生”（Mr. Soup）是来自上海的一位企业家，他今年31岁，留着山羊胡，即将进行一场项目宣讲。
在北京某办公大楼会议桌的正中央，坐着60岁的徐小平（英文名叫“鲍勃”），这位和蔼可亲的投资人身穿白色衬衫，配着铁蓝色运动外衣——徐小平是中国最成功、最有名的天使投资人（身边人都称他为“徐老师”）。
作为一个由徐小平、王强和红杉资本中国在2011年联合创立的天使投资基金，真格基金迄今已融资6亿美元，投资了大约400家创业公司。真格基金在中国的影响力堪比美国早期创业公司孵化器Y Combinator。今天的项目宣讲也许会改变“汤先生”的一生。
中国的罗恩·康威
在徐小平投资的创业公司中，已有八家成为“独角兽”，即估值超过10亿美元的创业公司。他们前两个基金的加权平均内部收益率都超过100%。
徐小平是电视名人、畅销书作家，新浪微博上的粉丝数量达到1200万，还喜欢收藏葡萄酒。
徐小平甚至根据他自己、王强及第三个朋友创建英语培训学校新东方的经历，创作了一个半自传体性质的电影剧本。新东方是一家在纳斯达克上市的公司，目前市值达到90亿美元。徐小平投资的许多创业者都是海外归国人员，曾经参加过新东方的英语培训。
徐小平经常被人与罗恩·康威（Ron Conway）相提并论，后者是硅谷的超级天使投资人，曾是谷歌和PayPal的早期投资人。康威说：“我喜欢被人称作美国的‘鲍勃·徐’。”徐小平还投资了康威创立的一个基金。
真格基金创立之时，中国的天使投资基金屈指可数。可今天，受徐小平成功的启发，这样的投资基金在中国已有数百个，他们与真格基金都在争夺相同的客户群。例如，除了徐小平，“汤先生”还见了其他一些投资人。康威说：“中国在短短几年内成为‘创业的国度’，鲍勃居功至伟。”
投资顾问公司Willett Advisors的斯蒂芬·费舍尔（Stefan Fischer）说：“他肯定是中国头号种子投资人”。Willett Advisors目前管理着迈克尔·布隆伯格（Michael Bloomberg）的慈善资产，不仅是真格基金的早期投资方，还是Y Combinator的重要股东。
中国如今之所以能进入天使投资的黄金时期，真格基金等公司功不可没。中国总理李克强提出了“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口号，希望给中国经济发展注入新的活力，在这种潮流的激励下，数百个私募股权基金建立起来，他们投资了无数的创业公司。例如，真格基金就投了中国许多最受关注的创业公司，其中就包括人工智能公司渡鸦科技（最近被中国搜索巨头百度收购）、化妆品限时特卖网站聚美优品以及网上商城小红书。
在某种程度上，徐小平和他的真格基金就是中国风险投资行业的先驱，他们的成功帮助吸引了一大批新的天使投资人。颇具讽刺意味的是，正是因为徐小平和真格基金的成功，才催生了一大批竞争对手。
根据投资顾问公司清科集团（Zero2IPO）的数据，在2016年的前11个月，中国诞生了125个新的天使投资基金。就在10年前，中国全年建立的天使投资基金还不到三个。在这种背景下，新的经营策略也应运而生，比如开设更多的办事处，创建更为广泛的网络以争夺交易资源。
总为错过潮流忧心忡忡
在与“汤先生”见面前一天，徐小平接受了媒体采访。他在采访中说：“我感觉危机即将来临。五年前，每个人都是主动来到真格基金的办公室，我们能拿到对我们来说最有利的合同。”小红书的创始人甚至在大学毕业前就主动找上门来。徐小平回忆说：“我甚至不知道他干什么就投资了。这样的好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真格基金的高管和合伙人说，徐小平放大了事情的不利影响。有些会面曾被称作“FOMO”（即“害怕错过”的意思），因为徐小平希望永远都不会错过任何新潮流。但是，他所说的一些话确实是事实。
在“汤先生”的项目宣讲结束几天后，徐小平在一次讲话中告诫他的团队：“有那么一段时间，我总喜欢敲着桌子说，我们作为中国领先天使投资人的优势日渐缩小，因为市场上的资金过多，尤其是天使投资资金。”
不过，徐小平坚决反对进入后期投资领域。相反，他加大了对最早期创业公司的投资力度。他说：“我们能有今天的成就，是因为我们能在他们走出校园的那一刻、在他们辞去在BAT、谷歌、Facebook高管职务的那一刻、在他们的大学实验室开始孵化出商用产品的那一刻，就开始寻找未来的创业公司创始人。”BAT是中国三大科技巨头百度、阿里巴巴和腾讯的首字母缩写形式。
真格基金的另外一位联合创始人王强是位藏书家，迄今已收集了逾5万册图书，包括极为罕见的第一版。他对未来更为乐观。王强说：“我是一个沉着冷静、非常专注的人——我属虎。”王强与徐小平是34年的老朋友，“他属猴，总是想尝试新鲜事物，总想第一个感受到新的潮流。如果我们错过什么潮流的话，他总是忧心忡忡。”
“你的梦想是什么？”
再回到会议室，“汤先生”（真名叫陈华彬）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自己的项目，为他的公司（正式名称为“SoupMaster”）募集资金。他告诉徐小平，中国人每天消费5亿碗汤。
SoupMaster在上海有四家门店，顾客大部分是女性，而且大多数顾客都通过外卖应用订餐。日订单量已比去年增长了120%。他的门店在三到六个月内就能收回初期成本。他甚至能确切说出每平米门店能卖出多少碗汤，每碗汤会被送到多远的地方。
此时，徐小平不禁笑了起来，问道：“你的梦想是什么？你想要在十年内实现什么样的目标？”
陈华彬立即回答：“当你一想到汤，首先想到的就是SoupMaster。”他希望在三年内开设300家门店，销售额达到3亿元人民币。双方在几秒钟内就达成了交易。徐小平从会议桌的正中央站起身来，走向另一个房间，工作人员正在那里准备要签字的文件。真格基金常常以将合同缩减为短短一页纸而感到骄傲。
真格基金在上海的工作人员还从SoupMaster预订了一碗汤，确保陈华彬所言非虚。徐小平说，他投资的是创业者，而不是商业计划。通常情况下，徐小平在没有进行审计或是对方还没有商业计划之前，就会对创业公司进行投资。真格基金表示，找到杰出人才是该公司投资理念的核心。说到这里，每个人都会想到周黑鸦，这家在香港证券交易所上市的辣味鸭脖和鸭头快餐连锁店的市值如今已达到23亿美元。
对于“汤先生”来说，赢得真格基金的青睐是他们走向成功之路的第一步。考虑到徐小平和王强在选择投资目标的成功经验，“汤先生”今后可能会更轻松地招募到有才干的员工，将来也能融到更多钱。在真格基金投资的“独角兽”当中，有母婴特卖商城蜜芽、农产品移动电商美菜网以及在线钢铁交易平台找钢网。
在他们投资的公司当中，还有五家已公开上市，其中包括化妆品限时特卖商城聚美优品、交友应用世纪佳缘、电商平台兰亭集势、在线英语教育平台无忧英语。就在几周以前，真格基金投资的人工智能创业公司渡鸦科技被百度收购。另外，他们还是ofo的早期投资方，ofo是已经覆盖中国城市街道的两大共享单车应用之一。

▲ 真格基金投资的部分公司。
真格基金甚至还进军美国市场，投资了Hyperloop、EverString和uBiome等一批知名创业公司，虽然该基金的绝大部分投资集中在中国国内。
珍藏《草叶集》
了解他的人生故事以及如何成为文化偶像的经历，对探寻徐小平成为天使投资人的轨迹很有帮助。
徐小平1956年出生于江苏小镇泰兴，那里距离上海以西大约100英里，家中有四个孩子。徐小平的人生轨迹也是他那一代许多创业者的真实写照——1979年在邓小平的倡导下，中国开始走上了经济改革之路。
他的母亲是老师，父亲是副镇长，在文化大革命之初就受到牵连，但幸运的是，一家人的生活相对来说并未受太大影响。由于文化大革命期间学校停课，徐小平接受的正规教育也戛然而止。
那个动荡的年代也为徐小平的未来播下了种子。他喜欢上了音乐，师从一位从北京过来的音乐家学习小提琴。徐小平回忆说，当时人们就像传递大麻一样争相传看禁书，“这在当时是十分隐秘、却让人欲罢不能的事情，虽然极为危险。贝多芬、巴赫、莫扎特，我听说过这些人的名字，但从未听过他们的音乐。”尽管衣食无忧，也不用担心人身安全，但“我的童年仍然是在对知识的极端渴望中度过的。”
徐小平还弄到沃尔特·惠特曼（Walt Whitman）浪漫主义诗集《草叶集》中译本——在当地图书馆，《草叶集》也属于禁书。徐小平称，这本书帮助他形成了打破旧习的人生观。数十年过去了，他仍记得《草叶集》中的经典诗句，而且这本诗集仍然珍藏于家中。
在中国恢复高考后，徐小平报考了北京的中央音乐学院，毕业以后在中国最高学府之一开展文化交流项目。1987年，徐小平和妻子移民加拿大，并双双获得萨斯喀彻温大学奖学金，在那里学习音乐。
必胜客送餐员
那一年是1995年，39岁的徐小平在加拿大过着很艰苦的生活。他刚刚从中国返回加拿大，在回国期间他曾试图创办一家音乐培训学校，甚至推出了一张音乐专辑，但都没有获得成功。在加拿大，他什么都干过，在餐馆刷盘子，给必胜客送披萨外卖。
那个时候，徐小平在家看两个孩子，而妻子在外教音乐。“我对事业、对未来充满绝望。”他回忆说，“在国内的创业失败后，我真正进入了人生低谷。我返回加拿大，但没有去工作——我不想工作。我只想为自己新的人生目标找到一个答案。”
徐小平在中国的一个朋友当时创办了一个考前辅导学校——新东方教育，帮助想到国外寻找发展机遇的中国年轻人进行英语培训，这所学校最终走上了成功的道路。十年前，徐小平从中央音乐学院毕业，在中国极富盛名的北京大学开展大学生文化交流项目，他们正是在那时候成为朋友的。
新东方创始人俞敏洪在美国呆了一个星期，四处看望老朋友。徐小平当时要求加入新东方，帮助打算到国外学习和生活的学员做好考前准备。除了徐小平，他们在北京大学结识的另一个朋友王强也加入进来。王强是英国语言文学教授，当时是美国一家知名公司的软件工程师，但他渴望从事更有意义的工作。

▲ 《中国合伙人》剧照。
新东方三位创始人的友谊在中国商界被传为佳话，徐小平还以他们在新东方的创业故事创作了一个剧本《中国合伙人》，并最终被搬上大银幕。
在新东方，徐小平负责学生事务，为数以千计准备申请美国顶尖院校（如哈佛大学和斯坦福大学）的中国名牌大学大学生提供指导。新东方对中国整整一代海外留学生都产生了巨大的文化影响。
据估计，在中国所有海外留学生当中，大约70%曾经参加过新东方的英语辅导班。2006年，新东方登陆纽约证券交易所，交易价格约为每股6美元。今天，新东方的股价已经超过60美元，市值在4月初达到96亿美元。新东方的许多学员也是第一批从海外归国创业的互联网企业家。
“亿万富翁失败者”
在新东方上市以后，徐小平和王强均从公司辞职，这时他们突然发现自己失去了十年来努力去实现的奋斗目标。王强当时戏称他俩是“亿万富翁失败者”。离职后，王强决定将全部精力放在图书收藏上，并计划在罗马研究拉丁文，而徐小平依旧在人生道路的选择上迷失了方向。
徐小平从事投资事业完全是事出偶然，当时许多从海外归国创业的新东方学员找到他寻找投资。徐小平发现，十年来为数以千计的学员提供咨询的经验，能迅速让他从这批人当中找到佼佼者。他的第一笔投资给了一位连续创业者，后者如今开办着一个国际学校和一个孵化器。徐小平说：“当我面试以前的学生时，感觉好像是欠他们似的。”
就在徐小平对未来充满不安的时候，王强却过着轻松惬意的生活。王强穿着格子衬衫和工装裤，脚上则是看上去很舒服的鞋子，他如今是一位热心的藏书家，藏品包括许多稀世名著，或是有查尔斯·狄更斯（Charles Dickens）、刘易斯·卡罗尔（Lewis Carroll）等作者亲笔签名的第一版作品。
王强还将自己的爱车送了人——这是一辆丰田中端车型，是在同事们建议王强花钱包装一下自己，以体现新东方成功实施IPO之后买的。王强现居于北京，有时他会步行穿过繁忙的街道回家。王强和徐小平似乎不像是志趣相投的朋友，虽然他们的友谊可追溯到三十年前。王强的处世原则更低调，有时会在与创业者见面几分钟后迅速做出投资决定。
真格基金合伙人兼首席执行官方爱之表示，王强目前仍在为真格基金及其投资的公司提供深入的战略见解。她透露，王强以前开设了一个专门讲授《金刚经》的周末培训班，为崭露头角的创业者们“传道授业解惑”。“因为什么事情都是徐老师操心，所以我一点儿都不担心了，”方爱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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