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营银行“大跃进”：是鲶鱼还是咸鱼？

2017-04-27 13:16

腾讯、阿里、小米、苏宁、新希望、三一集团、永辉超市……也许很难将这些不同领域的企业划归到一个象限中，但现在他们有了同一项业务：开银行。
银行业务正在收到民营资本的热捧，据钛媒体编辑统计，截至2017年3月，银监会已相继批准四川新网银行、江苏苏宁银行、北京中关村银行等12家民营银行筹建。算上第一批试点的5家，中国民营银行已达17家。
这些只是冰山一角，更多资本正在“水下”蠢蠢欲动。据民营银行筹建申请辅导机构“中商产业研究院”发布的一份数据显示，仅2016年12月，全国共有20家民营银行核名（对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登记），全年核名总数达178家。至少50家上市公司已经发布公告，拟进军民营银行。
在银行业已告别“黄金时代”的当下，民营资本争相涌入银行之举，有其必然，也有太多未解之困惑。
民营银行“大跃进”
2015年1月4日，李克强敲下回车键，放出了中国民营银行史的第一笔贷款。
此前半年内，深圳前海微众银行、温州民商银行、天津金城银行、浙江网商银行以及上海华瑞银行等5家民营银行密集获得银监会“绿灯通过”。从股东背景看，这批先行者背后既有阿里巴巴、腾讯等互联网巨头，也有均瑶、华北、正泰等传统行业的大企业。
2016年堪称民营银行的爆发之年，一年共12家民营银行获批。单单12月一个月内，就有武汉众邦银行、江苏苏宁银行、山东威海蓝海银行等6家银行密集获批。新年伊始，梅州客商银行获批通过，成为中国民营银行的最新成员。
与此同时，其他一些行业巨头也频频显露对于银行牌照的野心。
在2017年京东集团的开年大会上，刘强东首度承认将申请银行、保险牌照，并称有一天京东会申请自己的银行或者控股一个银行，为用户提供全金融的服务。许家印也宣称，恒大金融集团要实现参股、控股银行、保险、证券等金融全牌照。
在民企开银行的热情背后，来自监管层的鼓励扶持态度明显。
除了总理亲自来发放第一笔贷款外，2015年6月，银监会《关于促进民营银行发展指导意见》正式明确了民营银行“成熟一家、设立一家”的审批政策，并不设名额限制；
前任银监会主席尚福林数次强调，要提高民营银行申设审批效率、缩短审批时间，并透露已将民营银行的审批权限下放到地方银监局；
今年1月12日，发改委新闻发言人提到，东北地区民间投资在下滑，针对这些情况，下一步将加快推动在东北地区设立若干家民营银行，鼓励民营企业加大资本市场直接融资力度。
但这也并不意味着银行成了人人可参与的“游戏”。从准入条件上看，民营银行与一般银行并无太大差异，甚至有一些比较严苛的标准。例如：投资入股银行业金融机构的民营企业须在最近3个会计年度连续盈利，年终分配后净资产达到总资产30%以上，权益性投资余额不超过净资产50%等。
值得注意的是，按照规则要求，民营银行的注册资本必须一次性足额缴纳。
而部分省份和地区则对民营银行设置了入场“铁门槛”，筛除那些还不够格的竞争者。例如，陕西省要求发起设立民营银行注册资本应满足20亿元人民币的最低限额。
这条“鲶鱼”不自由
“含着金钥匙出生”的民营银行其实承担着金融改革的重任。李克强在放出民营银行的第一笔贷款后表示：“这是微众银行的一小步，却是金融改革的一大步。”
刚刚走马上任的银监会主席郭树清在其履新“首秀”上称，“它（民营银行）对于金融市场的整体发展来说非常有必要，特别在金融服务不能覆盖或者覆盖不足、竞争不充分的地方更有必要。”
换句话说，民营银行在决策者的定位中并非是传统银行的挑战者，而是一位填补我国大型银行无暇或无力顾及的市场的“补位者”，一条激活金融市场的“鲶鱼”。

小微、普惠金融成为民营银行业务的关键词
观察已开业的数家民营银行的业务特点，大都是将重心放于中小微企业、“三农”和社区等金融弱势人群。这正符合监管的方向。
但民营银行这条“鲶鱼”并不自由。目前来看，监管层划定的数条红线对其发展影响明显。
首先是单一网点的限制。《中国银监会市场准入实施细则》规定，民营银行必须实行“一行一店”模式——在总行所在城市仅可设1家营业部，不得跨区域。国研中心金融所副研究员王刚认为这一政策属于歧视性待遇，他表示：“（此举）非常不利于民营银行拓展业务、服务客户，也不利于吸引民间资本投资银行业。”
其次，民营银行的业务资质并不齐全，远程开户仍未实现。这一限制对于并无线下网点的互联网派民营银行（如网商银行和微众银行）的影响尤其明显，它们的吸纳存款能力受到严重制约。网商银行行长俞胜法曾直言，资金瓶颈是网商银行面临的最大问题。
截至2016年上半年，在网商银行446.64亿元负债总额中，存款仅约占4.4%（9.86亿元）。而微众银行的情况与之类似，其同业负债达171.86亿元，占到负债总额的93.5%。
可堪对照的是，据银监会国有重点金融机构监事会主席于学军透露，截至2016年10月末，整体银行业存款占总负债的比重高达68.9%。
巨头押注的是什么？
一方面是严格的政策红线，吸储艰难，另一方面又无法染指大型银行们的高净值客户，民营银行为何成了民资眼里的“香饽饽”呢？
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客座研究员董希淼向钛媒体表示，这其中主要有两点原因：
其一，在产业转型的宏观背景下，银行业是企业实现产业多元化的路径之一；另外更重要的一点是，金融常常能起到粘合剂的作用，企业有机会通过银行促成产业生态的建立。
从股东背景来看，目前的民营银行可以分为互联网派与实体企业派。对于互联网企业来说，董希淼表示：“它们希望通过申办银行完善金融生态圈。以阿里巴巴和腾讯为例，他们已经有了支付、保险、基金销售等牌照，有了自己的银行之后更容易盘活这些资源。”
而对于从事实体经济的企业集团来说，董希淼认为，他们办银行的主要目的在于完善产业布局，发力供应链金融。
以湖南三湘银行为例，其最大股东为三一重工集团。该行董事长梁在中曾公开表示，三湘银行将依托大型制造行业实现金融和产业的结合，并且只做产业链金融。以苏宁云商为主要股东的苏宁银行，以正泰集团为主要股东的温州民商银行等的发展思路均与此类似。
但这些尝试目前的成效如何，董希淼说：“只能说正在努力之中吧。”
在硬币的另一面，在我国金融业实行牌照管理的背景下，银行牌照也是民营资本们念兹在兹的“香饽饽”。而纵观中国金融业，能够独立、合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机构仅有银行。但董希淼表示，目前国内银行机构已经超过4300家，竞争激烈，光屯牌照不发展业务意义不大，甚至还会引发其他问题。
“办银行需要投入大量资金，并且近几年这些钱都是出不来的。想通过开银行为自己融资提供便利等行为都是监管部门所不允许的。”董希淼强调：“开民营银行的代价是很大的，绝不仅仅是一张牌照的事。”
Bank 3.0 或是民营银行的机会
民营银行的“成绩单”正在通过各种渠道陆续被公布。
今年3月，银监会副主席曹宇在国新办新闻发布会上透露，截至2016年末，8家开业的民营银行总资产1800亿元，贷款余额约800亿元。而银监会公布的数据显示，截至2016年三季度末，民营银行平均不良贷款率0.54%，拨备覆盖率471.21%。
但值得注意的是，银监会并未披露各家民营银行的盈亏状况。截止目前，仅有天津金城银行公开透露该行2016年实现净利润1.29亿元。
而从资产总额来看，民营银行的体量仍微。这8家已开业的民营银行的资产总和仅大致相当于城商行宁波银行同期的五分之一（8,840.99亿元），而贷款余额则约占后者同期的四分之一（2931.34亿元）。
虽然数据并不亮眼，但中国社科院金融研究所银行研究室主任曾刚认为，在机构网点数量受到严格限制、业务资质不齐全的情况下，试点银行能取得如此成绩已属不易。
不良率是银行的另一个重要指标。在这个显示银行风控能力的数字上，民营银行的表现似乎还不错，仅为0.54%，而商业银行在2016年的整体不良贷款率达到了1.81%。
但不少分析人士认为，民营银行开业时间短，还未经历完整的信贷周期，此时的低不良率并不代表其业务风险水平低。曾刚表示：“对于银行来说，并非不良率高就是坏事，关键在于利息收入能否承担风险。”
而董希淼甚至认为，民营银行的不良率也许“太低了”，“从这个数字的侧面看出，多数民营银行发展过于谨慎了。”
美国金融研究学者Brett King在《Bank 3.0》一书中表示，未来的银行将不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种行为（Banking is no longer a place you go，but something you do）。对于无网点或者少网点的民营银行来说，似乎一出生就有一只脚迈入了3.0时代。
作为银监会掌门人，郭树清下车伊始就强调，这个银行业的3.0时代已真正到来，“要依托大数据、云计算、区块链、人工智能等新技术，创新服务方式和流程，整合传统服务资源，联动线上线下优势，提升整个银行业资源配置效率。”对于没有历史包袱的民营银行来说，如何将“另一只脚”迈入3.0是这些先行者们须考虑的问题。
【来源：钛媒体作者：蔡鹏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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