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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野圭吾作品相继被改编，日式推理IP在中国面临哪些难题？

2017-04-06 14:38

上映三天后，《嫌疑人X的献身》票房破亿。
比票房更火的是电影本身的话题。有人为设计精密的剧情反转而唏嘘，也有人质疑电影与日版过于相似，当然还有更多粉丝对着王凯与张鲁一舔屏。在小娱看来，这是一次比较工整、还原度颇高的改编，甚至整体风格也带有一种日式的寡淡与波澜不惊，演员演技也被极度考验着。
当然，不管电影本身如何，国内的东野圭吾旋风已经刮起。
近期不少影视公司宣布拿下其作品改编版权，价格也水涨船高。据了解，《嫌疑人X》是两三年前拿下的IP，作为东野圭吾的“四大名著”，当时电影版权费还不到100万，“现在这个价格肯定拿不下来的”。
小娱也注意到，云莱坞近期举办的“东野圭吾影视版权交易专场”上，10部东野的作品版权都是200万起谈，甚至有的报价千万，仍被认为和同量级作家相比，性价比颇高。
是不是真的值？小娱查阅了豆瓣上收录的所有东野圭吾改编影视作品，可以分享一些有趣的数据：
在已改编的58部作品中，47部有豆瓣评分，平均得分7.1，应该说基本都在水准之上。其中有22部是电影，16部为日剧，其余多为SP特别篇。
改编超过2个版本的作品，分别是《秘密》《嫌疑人X的献身》《白夜行》《浪花少年侦探团》，其中《嫌疑人》3部改编作品平均分是最高的。另外《解忧杂货店》也将在今年和明年相继推出日本版和中国版电影。
所有评分作品中，最高分为8.4，来自日剧《给父亲的口信》（改编自《时生》）；最低分5.5，来自日本电影《拂晓之街》，被认为小说原作也是“东野圭吾最坑爹的一部”。
整体看来，“东野圭吾”系作品真的可以说是业界良心，难怪如今成为中国影视公司眼中的香饽饽。但我们也不难发现，像《嫌疑人X》这样口碑颇高的电影，在国内影市的票房表现仍不能称之为爆款。是悬疑类型片在中国尚属小众，还是忠于原著、但不太符合中国人文化心理的剧情，无法获得广泛共鸣？通过回溯，也许我们能窥见一丝端倪。
随着东野圭吾的火爆，伊坂幸太郎、宫部美雪、岛田庄司等知名作家的作品改编，也有望在中国看到。 不过，小娱也听说许多作者并不愿意授权给中国，像伊坂幸太郎这样卖了好几部却完全改编不出来的情况，也是比比皆是。
《嫌疑人X》版权始末：找不到代理、导演退出、差点搁浅
“最初差一点要自己掏钱买这个IP。”从盛大时期就是侯小强得力助手、如今是中汇影视总编辑的卢金珠感叹，拿到《嫌疑人X的献身》电影改编权，真是费尽周折。
2014年的中国版权市场还没有IP概念，但他们已经嗅到了机遇。“当时我们觉得悬疑推理类电影虽然没有很高票房，但未来这个市场会起来，所以签下了一批这样的IP。”
在海内外推理迷心目中，东野圭吾都是无法忽略的名字，常年盘踞亚马逊中国纸质图书和付费电子书作家榜榜首，根据第十届作家榜的数据，其在国内一年的版税就超过2000万。“东野圭吾的书有忠实粉丝，《白夜行》《嫌疑人X的献身》有20多版重印，可能没有童书或者青春小说上千万的销量，七八百万总是有的。”
但要拿到东野圭吾作品的影视改编权，显然不是一件易事。其众多作品散落在不同出版社和版权代理方手上，“我们找了一圈儿都没问到”。
卢金珠几经辗转，终于通过私人关系了解到《嫌疑人X》的版权在一家美国代理公司。要到了授权，开始找编剧写剧本，同时一位国内一线明星也初步敲定了要以这部作品来尝试自己的导演处女作。但后来在筹备过程中，有政策顾问提出《嫌疑人》的改编风险与难度较大，导致电影改编一时搁浅，定下的导演也退出了项目。
“本来想自己掏钱把版权买下，侯总觉得不能让我既搭上关系又赔钱，后来就他出了钱。”如今《嫌疑人X》电影如期上映，并且取得了不错的票房口碑，卢金珠感到更多的是庆幸。毕竟作为东野圭吾最知名的作品之一，《嫌疑人X》版权要放在今天，恐怕远不止是一两百万，“现在陆续有公司拿东野圭吾的其他作品，版权价格应该比我们要贵一些，比较当时市场还没有兴起，价格连现在的1/10都不到。”
拿到授权后，除了向日方提交详细的改编方案，剧本需翻译成日文，并且要面临诸多改编要求。一位版权界的人士告诉小娱，和日本出版社打交道，往往需要好几年才能取得信任，
“一个IP从开始谈到最后签合同，半年算快的，流程非常慢”。
据卢金珠回忆，“从剧本大纲出了之后，日方就给我们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比如尊重原著不能做颠覆性改动，比如两个男主的戏，不能把其中一位变成女主；可以根据国情增加原创情节，但日韩电影中已经用过的梗不能借鉴。
导演苏有朋在接受小娱采访中，也提到东野圭吾方面比较介意这点，“免得有版权纠纷”。比如日版中，警官草薙由男性变成了女性，而韩版则精简了警方角色，把重点放在匪方的爱情刻画上，“那个创意是韩国的，日方劝我们别踩到地雷，我觉得他（指东野圭吾）倒不是说要干预我们的创作。”谈到日方的多次修改，苏有朋感慨道。
“如果我是一个小说迷，听说苏有朋要动这个东西，可能会希望小说中的那种人性震撼不要改动太大，所以我不能去动小说里面的精髓。如果我是第一个翻拍小说的人，可能就像日本人一样按照原来小说的叙事方式，一开始就让观众站在匪方那边，这样最安全。”
“可惜对不起，日本版用掉了。韩国版就专心把它变成一个爱情电影，这样两个方式被用掉了，越到后面改编空间越小。”苏有朋感叹，在自己筹备时听说后面还有一个印度版本。所以如何在保留原作的基础上找到导演不一样的视角，成了最先需要克服的难题。最终他选择放大爱情背后的牺牲，看过中国版的观众会发现，这版石泓对陈婧的情感，有着超乎纯粹爱情之外的东西，多了几分孤寂离索之人对于温暖的渴望。
谈到作品的改编难度，卢金珠认为，《嫌疑人X》可能是东野圭吾“最适合中国改编的作品”。这其中考虑到几个因素：一是从图书销量和影响力来看，《嫌疑人X》是东野圭吾的头部作品，此前在日韩也都有较为成功的影视改编经验；二来从人设和故事类型上，《嫌疑人X》更适合中国的消费市场，没有过于出格的作案动机，情境也较为生活化，“像《白夜行》在政策上可能会难一些”。
提着现金去抢IP，但两三年也不见改编作品
目前，东野圭吾很多作品的影视版权已经“名花有主”，比如《悖论13》《秘密》《解忧杂货店》等等，如果这些作品都能被成功改编，未来几年中国市场势必迎来一波日本悬疑推理片的高潮。
但“东野圭吾”作为一个大IP，真的很适合中国么？
首先，东野圭吾的作品中总会涉及对社会问题的思考，并在揭秘作案动机时拷问人性，如果改编得当会震撼人心，但入木三分的心理刻画想要影像化，也并没有那么容易。
比如东野圭吾经典作品《恶意》中的野野口，即使中途就揭露出他才是杀害好友、作家日高的人，读者仍会因为其罹患绝症，并且杀人事出有因而产生同情，反而觉得受害者日高伪善而变态。
可随后人们就会发现，这一切都是野野口营造出的假象。他不止要结束日高的生命，还要诋毁他的整个人生，为此不惜蛰伏一年多，精心设计了谋杀案，并将事件包装成对方才是恶魔、死有余辜。
“即使赌上自己所剩无几的人生，也要贬低对方的人格，这是怎样的一种心态啊？”看完人们会细思恐极，因为如此激烈的恶意竟始于十分微妙的情绪，像是同学才华胜于自己的嫉妒，又或是母亲对邻居不经意间流露的轻蔑。这样一个有争议的人物，如何把握他的心理并能让观众理解，非常考验剧本改编和演员的演技。
熟悉东野圭吾的读者都知道，他经典作品中的主人公常是反面角色，而且“坏”得心安理得，比如《白夜行》中的雪穗和亮司，可以为了对方杀死父母；《嫌疑人X》中的石神，则通过杀害另一个人来掩盖花岗靖子的罪行； 《回廊亭杀人事件》中的“丑女”桐生枝梨子，爱上美男子凶手，甚至愿意殉情。这种极致到扭曲的“爱”，似乎更符合日本人的“美学”，很难被中国的主流价值观所接受。
另外，由于拍摄审查限制以及国情差异，东野圭吾小说中的不少剧情，也无法原封不动地移植到中国。除了《解忧杂货店》等少数作品，多数典型的东野圭吾小说，都隐含着宿命论、社会不公论、性恶论等“负能量”，比如《流星之绊》涉及到杀人犯是一直在身边保护自己的警察，《秘密》中不仅有身体互换的灵异事件，而且丈夫与变成女儿形象的妻子之间的情感，难免有些“不伦之恋”的感觉。
当然说了这么多，娱乐资本论还是要承认即使东野圭吾很难被改编，但对于影视作品来说，一个好故事真的太重要了。比起国内一些作品动辄就卖到上千万、文笔却总能看出借鉴他人的网文大大们，从来都是图书畅销榜常客的东野圭吾，无疑是“性价比”极高的。
只不过大IP对于悬疑推理片的改编其实是把双刃剑，一方面引人入胜的故事确实带来不小的关注，另一方面由于过于忠实原著，让看过作品的众多书迷少了一些惊喜。
此次《嫌疑人X》的改编也是如此，演员演技过硬，剧情逻辑严密，甚至通过细节呈现帮原著补上了一些bug，但相信看过日版电影的粉丝，应该能感觉到中国版与前作的高度重合，就连唐川与石泓爬山这段原作中没有的剧情，也一并搬了过来，只不过雪山变成了森林。而躺在监狱里的石泓，在天花板上幻想着勾勒出四色理论的镜头，更是与日版如出一辙。
另外，和哄抢IP的火热程度相比，最终改编出来的作品仍然寥寥无几。“以前每逢日本动漫展，有很多中国公司提着现金去，就要把IP买下来。”有朋友向小娱透露，“前段时间有中国公司对伊坂幸太郎的作品感兴趣，企划案已提交，而且电话会议和面谈都谈了好几次，但后来作者不愿意授权。因为他已经授权了3、4部作品给中国，但一年过去项目一点动静都没有，很多公司光屯着版权，2、3年也改编不出来。”
10部东野作品集中出售，中国悬疑片市场会火起来么？
最近，版权交易平台云莱坞上线了“版权交易周·东野圭吾影视版权专场”，包括《回廊亭杀人事件》《布鲁特斯的心脏》《布谷鸟的蛋是谁的》等10部东野圭吾的作品在列其中，每部作品的影视版权售价200万起。
谈及这次集中出售的IP，云莱坞的版权总监林红英介绍说，东野圭吾的作品大部分都已被中国公司询价和购买，“像《白金数据》刚刚在云莱坞平台上成交，我们这次10部作品IP也是跟各家出版社确认后上传上来的。”
由于日方对购买版权比较谨慎，在提出购买版权时，都要求提交改编方案，这个方案包含公司介绍，改编分析，主创团队，开发周期等内容。
在林红英看来，两三年前如果想购买日本版权太难了，但近来日本对版权外销的态度有所松动，对于影视改编的干涉也放宽了不少。
对中国的影视公司而言，国内大IP被哄抢殆尽，以及蔓延至今的限韩令，迫使他们将目光转向海外市场。拥有大批经典日剧与动漫作品的日本自然是首选之地，近年来日本动画的引进、日剧翻拍都已成为趋势，不难想见在悬疑推理领域，随着东野圭吾的火爆，伊坂幸太郎、宫部美雪、岛田庄司等知名作家的作品改编，也有望在中国看到。
“日本推理小说剖析人性深刻，人物阴暗。”林红英分析道，“东野圭吾的作品改编起来难度也会比较大，但国内影视创作者和制作人的水平不断提高，定会改编出来，也会改编好。”
“80、90后如今是主流消费群体，受美剧的影响，他们比上一代人对悬疑推理更感兴趣。”对悬疑类影视的整体看好，让中国本土的悬疑推理小说也从幕后走向台前。《心理罪》《十宗罪》《灭罪师》等一系列悬疑剧活跃荧屏，在云莱坞平台，著名推理小说家呼延云的《真相推理师》系列，吸引了多方注意。
中汇影视更是专门为悬疑推理类作品开设了一条产品线，据卢金珠介绍，改编自耳雅同名作品，白一骢担任总制片人的网剧《SCI谜案集》即将播出，同时，公司的一系列悬疑推理类IP如《亚洲异闻录》《罪爱安格尔》《听尸》等也在筹备中。
“80、90后如今是主流消费群体，受美剧的影响，他们比上一代人对悬疑推理更感兴趣。”林红英认为，悬疑推理题材在中国市场的前景应该会持续火热一段时间，翻拍经典也成为一种趋势，“如今回过头去看那些经典作品，就会觉得不少网文的文笔还是太水了，那为什么不选择翻拍好的呢？”
【作者：曹乐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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