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科董事会超期服役，王石在打什么算盘？

2017-03-27 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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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华商评
万科的管理层为何要在质疑中坚定地推迟董事会改选？如真如部分人士所言，他们是在害怕或在等待什么？他们有什么可等？又有什么可怕呢？
【1】
刚刚，3月26日傍晚，万科公布的董事会决议公告显示，其24日召开的董事会，如前期公告所言，并未审议董事会换届选举方案以及2016年度股东大会的议案。而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万科的本届董事会将于明天届满到期。
这意味着，万科本届董事会将在众目睽睽之下“超期服役”，而让本次董事会备受关注的焦点——万科当前第一大股东，如董事会换届将可在新一届董事会获得3个名额的宝能，被关在了门外。

某方面说，王石再一次赢了，但不少人却认为，一贯标榜规则和规矩的他却赢得不够规则和规矩。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五条规定，“董事任期由公司章程规定，但每届任期不得超过三年。”万科公司章程第一百二十一条也规定，“董事由股东大会选举或更换，每届任期三年，任期从股东大会通过之日起计算，至本届董事会任期届满时为止。”
按此规定，3月27日将是万科本届董事会合法服役的最后一天，本次董事会刻意搁置原本应该依法进行的换届事项之后，其本届董事会将违反上述规定，进入超期服役的状态。
董事会“超期服役”，一直被法律界人士关注。上海汉联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宋一欣律师就认为，董事会任期届满，如不及时换届，存在几大法律和市场风险：
一是董事会任期届满不及时改选将导致董事实际任期超过三年，无疑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每届任期不得超过三年”的规定，属于违法行为。
二是董事由股东选举产生，董事会本应维护股东权益，代表股东的利益履行职权，如果不按时进行董事会换届，将导致董事会无法准确体现公司股东的构成变化，无法适当代表股东的利益行使职权，是对股东权利的侵害。
三是根据市场分析，董事会无法正常换届常常是由于内部人控制引起。因为公司被内部人控制，股东对董事会乃至公司的控制权被削弱或被剥夺，现行董事会和管理层主观上有意造成董事会无限期超期任职，这类公司的经营风险和道德风险不容忽视。
说王石们胜之不武的在于，其违反规定，却也善于利用规定。如《公司法》就有规定，“董事任期届满未及时改选，或者董事在任期内辞职导致董事会成员低于法定人数的，在改选出的董事就任前，原董事仍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履行董事职务。”
按此规定，3月27日后，万科公司董事会在改选前依然可以由原有董事们维持运转，如同“看守内阁”。这也导致了一个问题，本届董事会任期届满之日至新董事会改选生效之日之间，出现了一个法律上的董事会决议效力空窗期。

宋一欣认为，空窗期内若通过有关董事会决议，其效力应该是存疑的。何为存疑？则缘于现行法律法规对“看守内阁”的董事会的职权范围，及作为“看守内阁”成员的董事的履行职责范围，界定不甚清晰。
一位研究公司法的律师也认为，《公司法》“在改选出的董事就任前，原董事仍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履行董事职务”的规定有利有弊。利在可以保证公司正常运行，不致瘫痪，弊在如果承认其合法，那一直“看守”下去如何处理？“岂不将三年任期的规定架空？任其无限延期！所以，个人以为超期任职期间，只能就召集会议、组织改选等事宜行使权力，其他职权应当暂停！”
但现在，无论法律界存在多大的争议，不变的事实就是，万科董事会已经确定要“超期服役”。而根据此前的经验看，即便是被认为有违规甚至违法嫌疑，其承担的风险，除了道德和公义之外，也是相当的低。
比如，此前一样股权分散、各大股东斗法的民生银行，上届董事会也曾“超期服役”两年，最终虽然得到了证监局的一纸监管函，但并未有实质性的处罚。
但这极低的成本，却可能为王石和万科管理层换来极大的收益——比如，此前已被市场分析言明的，阻止宝能系进入董事会。

甚至有人认为，万科管理层就是因为害怕宝能进入董事会，为了阻击宝能系进入董事会，才甘愿冒着被怀疑“内部人控制”的风险，也要采取拖延战术，等待更合适的时机，并很有可能将董事会改选拖到8月份。
如此言有理，万科的管理层们，在等什么时机？又怕宝能做什么呢？综合这两年的风风雨雨而论，以下恐怕会是答案之一，甚至是核心答案。
【2】
首先是在等什么？
最核心的答案或许是：在等深铁与万科管理层的内部共识。
根据万科发布的公告，恒大下属企业已将其持有的约15.53亿股万科A股份表决权、提案权及参加股东大会的权利不可撤销地委托给深圳地铁。这意味着，深圳地铁已成为拥有万科29.38%表决权的实际控制人股东，也是拥有万科表决权比例最高的股东。
按理来说，有自己欢迎的股东深铁强势坐阵，即便换届，王石团队赢得董事会选举也是板上钉钉之事，既如此，为什么不换届呢？答案应该或许应该是，王石及管理层还没有在与深铁的“合作”中拿到理想的牌。
联手深铁“攘外”之后，万科管理层该如何“安内”并与深铁相处，这里面自然有一个协商，说难听点也就是博弈的过程？而从管理层刻意推迟换届的行为来看，双方的协商还没达成一致，博弈还没结束。
比如，如果换届，是被王石欢迎来的深铁董事长林茂德，还是万科原管理层选派人选出任新任董事长？如果是原管理层，又是王石，还是郁亮？深铁方无论当不当董事长，它还会像以前的华润那样，甘于做个“沉默的大股东”吗？
综合目前的形势看，深铁很有可能与华润大不同，它不但不会做董事会上“散淡”的人，甚至还会从万科管理层手中拿回更多话语权。这个话语权拿到什么程度，“盟友”之间也会有艰难的内部博弈，这个博弈也应该还没结束。
换句话说，王石迫不得已，甚至火烧眉毛中引入了深铁，但对如何与深铁相处，他或许也是还在适应中，并且可能会有相当的很不适应。因为，过去岁月里，还从来没有人真正对他“指手划脚”过，简单说，就是太上皇已当习惯了。
在股权之争爆发前，万科被公认为是上市公司治理典范。王石一直引以为傲的，也是股权分散，原第一大股东华润“垂拱而治”的治理模式。
分散的股权、沉默的大股东，使王石等管理层将企业控制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并使其经营理念得以完全贯彻。高度分散的股权结构，虽经“君万之争”也未曾改变，这或许会让王石团队产生“万科是管理层的万科”的错觉。万科总裁郁亮甚至公开承认过：“长期以来，我们从来没把股东放在眼里，同大股东几乎没有任何联系，除了让他们承担责任，让他们签字。”
这也被外界认为是宝能举牌之初，王石便直言“不欢迎”的核心原因之一。当时，王石声称“万科的文化需要保留”，但综合他后来的言行可看出，他所谓的“万科文化”，其中一个核心便是股权高度分散下管理层对公司的控制，宝能不断增加的股权正在打破这个平衡，因而他才“不欢迎”。
但引入深铁，让王石解决了宝能这个大麻烦，却并没有解决股东与管理层博弈这个问题的根源。从目前结果看，在深铁强力入局之后，王石、郁亮想要继续保持股权分散、大股东沉默的治理格局恐怕已不可能。华润作为万科大股东时，权益长期被忽视，因而才有了傅育宁的“冲冠一怒”，有了华润的“前车之鉴”，深圳地铁不太可能会再放任万科管理层完全主导公司。

另外，相比华润，深铁进入万科的成本不菲，其目标也自然会更大。
深圳地铁以高于当时市场价格（1月11日万科停牌前的收盘价为20.4元）、371.71亿元的价格，受让华润集团所持15.31%的万科股份，这与最早万科与深铁的重组预案（深铁以三宗土地作价456.13亿元获得万科20.65%股权）的价格相比，要贵多了。另据报道，深圳地铁集团为此交易向各大银行筹集了220亿元贷款，如果继续增持，或者接盘恒大所持有14.07%的股份，势必还需要继续举债融资。
花费这么大的成本，为王石打下一场翻身仗，深铁的目的只是“完璧归赵”，将万科管理权拱手再交还给王石？
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甚至有分析认为，深圳市政府（国资委）和深铁之所以介入宝万之争，有帮助王石和管理层的意愿，但根本原因，还是在于深圳市政府的“世界五百强战略”。
2015年5月，深圳第六次党代会报告提出，到2020年，深圳要培育形成一批新的本土跨国企业，本土企业进入世界500强数量要达到8至10家。有人因此认为，深圳介入宝万之争的最终目的，是让万科纳入深圳国资系统，成为深圳市政府掌控的又一家世界五百强企业。
在此背景下，深圳地铁集团和深圳市国资委，就更加不会像曾经的华润那样，仅仅只做“甩手掌柜”。
况且，就深圳地铁的发展而言，他们也的确急需一个上市公司平台来实现自身的资本运作，而其入主万科，就自然会通过在万科争夺更多的话语权来实现这一目标，这显然会与万科管理层想要大股东沉默的治理格局相冲突。
因此深铁的接盘，难言是王石的胜利，王石抱的这个“大腿”将会制衡万科管理层对公司的控制权，双方的利益博弈将需要一个过程。比如，单是前面提到的新一届董事会谁来当董事长？恐怕目前就尚未达成共识和妥协。

即便深圳地铁选择更多支持管理层，在万科内部恐怕也有一个需要考虑考虑研究研究的问题。从王石以万科董事长身份频繁亮相社会活动，并公开脱衣服秀肌肉来看，他继续控制万科的“野心”仍在，退休意愿并不强。市场曾有传闻，王石和郁亮早有嫌隙，这对万科恐怕也是个隐患。比如，如果新一任董事长仍然由原管理层出任，王石和郁亮，谁来当？又比如，如果王石不退休，作为万科的实际掌权者郁亮怎么办？这都是大问题。
深铁与万科管理层的内部协商与博弈还没结束，管理层内部的王石派与郁亮派之间的协商与博弈也同样没有结束，等在这之中拿到更理想的筹码，等这一切结束，这应该是王石和管理层拖延董事会换届的第一等。

拖延董事会的换届选举的强大动力，也可能来自于当前真正第一大股东深铁。因为，按照有关规定，如果董事会换届按规定如期进行，深圳地铁真的只能是个沉默的人，而希望从董事会拿到更多牌、希望在与管理层的博弈中占据优势的深铁，显然不愿意自己被沉默。
根据万科章程第九十七条：非独立董事候选人名单由上届董事会或连续一百八十个交易日单独或合计持有公司发行在外有表决权股份总数百分之三以上的股东提出。
根据公司公告，华润将股权转让给深铁集团完成过户登记手续的日期是2017年1月24日。恒大也是在2016年8月-12月增持的万科股票。如果万科的董事会换届在3月份进行，根据万科章程规定，深铁、恒大均将因为持股时间不满足“连续一百八十个交易日”的规定，而不具备董事、监事提名权。
尽管深铁、恒大可以由上一届董事会帮助提名，但是这样的代为提名，还是要经过与华润、万科管理层的博弈才可实现，上一届董事会中的华润、万科管理层代表，会否严格按照深铁的意愿进行提名，可以说是个未知数。
相反，如果再拖几个月，拖到深铁、恒大都具备了独立的董事提名权，深铁就主动多了，尤其是，目前恒大的投票权和提名权也已经委托给了深铁，深铁完全可以提名4个自己人进入到新一届的董事会。
按照这个逻辑算下来，深铁若想自主提名，万科董事会改选至少会被拖到今年8月份。

等宝能自动放弃行使股东的权利
万科董事会拖着不该选，王石们的另一个如意算盘，或许是想要拖到宝能自动放弃行使股东的权利。
这个事情有相当的难度，因为：即便深地铁已经拥有第一大表决权，宝能依然持有万科25.4%股份，除非宝能愿意放弃行使自己的权利，或者法律层面能认定宝能持股并不合法，否则，宝能作为万科重要股东的权利就应该受到保护。
按照现行法律法规，如果3月董事会改选如期进行，宝能是肯定有权参加的。对这一点，法律界、市场和民间舆论基本存在共识。市场人士测算，根据累计投票制，即使没有任何其他票数投给宝能提名的董事，只要宝能将自己的25.4%的投票权投给自己，2名董事1名独立董事的当选也可以确保。
王石和万科管理层当然更会清楚这样的局面，因而深知此时若进行改选，并无将宝能彻底排除在外的胜算，于是便采取了“拖”字决。
围绕宝能进入董事会，市场早有不少观点和争论。挺万科的一派认为宝能不能进入万科董事会，主要理由包括：前海人寿及董事长姚振华受到了保监会的查处；万科工会正在起诉宝能增持万科股票无效。
但这些观点遭到了大部分法律专家的反对，并被认为是刻意与万科管理层的“心心相印”：希望通过营造舆论，继续施压监管层，希望监管层进一步出手，逼迫宝能自动放弃行使股东的权利。
目前，就单独的万宝大战个案而言，情况其实很清晰。
首先，对宝能买入万科股票的资金是否违反现行的法律法规，前央行副行长、全国人大财经委副委员长吴晓灵女士组织的第三方研究报告已经给出了结论：“宝能的资金组织方式未违反现行的法律法规”。至于万科工会正在起诉宝能增持万科股票无效的说法，事实上该案尚未开庭，在法庭未宣判无效前，其增持在法律上是有效的。
其次，宝能或姚振华因为受到保监会处罚而不能进入董事会，这一说法本身就不合法。第一，姚振华虽然被保监会处罚，但却并没有被认定为不适合担任上市公司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第二、即便姚振华不可以，也不代表宝能系其他人也不能出任万科董事。
从目前情况看，宝能能否进入董事会，关键是能否得到实际第一大股东——深圳地铁的默许。深圳地铁在详式权益披露中称支持“万科混合所有制”，目前，万科股东中最大的民营股东就是宝能，深铁“混合所有制”若是真心，或许会支持宝能进入董事会；但很大可能，这也只是一句口号。如此，深铁也会选择和管理层一起继续施压，拖到宝能主动放弃进入董事会的权利。
或许，这就是万科管理层等待的真正利好。
深铁有着深厚的国资背景，其与万科管理层有着共同的利益，但也有如前所述的“貌合神离”。深铁和深铁背后的力量如何抉择，是能够影响到宝能最终是否有机会获得席位的关键因素。
【3】
怕放宝能进入董事会，王石到底在怕什么？
按理来说，郁亮早就在公开场合说过，“大局已定”，即使宝能和恒大都进入万科董事会，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更进一步，如今，恒大已经主动将表决权和提名权委托了给管理层的盟友深圳地铁集团，管理层还有什么可以等的呢？完全可以打开大门，放宝能系进来啊!
然而，董事会选举仍在被推迟。管理层千方百计地拖，除了等什么，更深层的原因，可能在于怕什么。
管理层会怕什么呢？在前海人寿和姚振华受罚的情况下，在宝能系主动宣布退守财务投资者的情况下，在管理层已经和深铁、恒大、安邦携手拿下超40%的表决权的情况下，在国资委、深圳市政府都公开支持管理层的情况下，王石和郁亮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当然有。
万科管理层一直被诟病的一个“见不得光”的问题，在于其事业合伙人制度，以及管理层资管计划的信息披露问题。自2014年推出事业合伙人制度后，对于公司董事、监事在该制度中能够获得的报酬及获得该等报酬的依据，万科从未向投资者披露过，而这被质疑违反了上市公司信息披露有关要求。
另一个问题，则在于王石个人。根据公开资料，王石在2011年至2014年间，前往美国、英国留学期间，从万科获得现金报酬5000多万元，即便他当时的主要精力已不在万科的管理之上。这同样被质疑损害了公司和广大投资者利益。

如果说，占尽优势的王石和管理层，还有什么可怕的？答案很可能是上述两个问题。如果新一届董事会要求万科详尽披露事业合伙人制度中管理层个人的获益情况，以及几个管理层资管计划的详细获益情况，如果董事会要求万科详尽披露王石的薪资问题，这或许将对王石及管理层大大不利，也会严重影响到王石的个人形象。
如果新一届董事会按时改选，如果新的董事会真的打算细细研究这些旧账，恐怕新的大股东深铁也会坐不住，安邦也会坐不住。
如此，王石会坐得住吗？
于是，有人预言，万科董事会改选，王石还会：
能再考虑考虑，就再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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